楊過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早生貴子湯”，硬著頭皮往下灌。

味道很沖。

一股子生腥味直沖天靈蓋，順著喉管火辣辣地燒到胃里。

孫婆婆見他喝得干凈，樂得合不攏嘴，提著空籃子，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去后山侍弄她的蜂箱了。

石室里只剩下兩人。

氣氛有些微妙。

楊過放下碗，剛想打個嗝，就被那股子藥味給頂了回去。

“你的《玉女心經》練到第幾層了？”小龍女突然發問。

她神色平靜，仿佛在考校功課。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亂轉：“大概……那個……算是入門了吧？畢竟昨晚咱們配合默契，陰陽互補，這內力蹭蹭往上漲，擋都擋不住。”

小龍女若有所思地點頭：“書上說，欲練此功，需得心無旁騖。可昨晚……”

她頓了頓，清冷的眸子里浮現出一絲困惑：“你為何總讓我喊那些奇怪的話？”

楊過手一抖，差點把碗給摔了。

“咳咳！那個……那是心法口訣！對，獨門口訣！”楊過一本正經地胡扯，“那是為了助氣！你看，喊出來是不是覺得胸中郁氣全消，氣血通暢？”

小龍女歪著頭，認真回憶了一下：“確實通暢，就是嗓子喊啞了。”

楊過老臉一紅。

這幾十年的厚臉皮，在小龍女這天然呆的攻勢下，竟有些頂不住。

誰知小龍女并未就此打住。

她接著說道：“還有，你用的那一招阿威十八式，我也沒在經書上見過。這也是練功的法門嗎？”

“噗——”

楊過剛咽下去的一口唾沫直接噴了出來。

這姑奶奶記性怎么這么好！

“那個……那是民間失傳已久的絕學，專門用來強身健體的，主練腰腹力量。”楊過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娘子你要是覺得奇怪，咱們以后不練就是。”

“哦。”小龍女淡淡應了一聲，隨后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接了一句，“我覺得這十八招雖然累，但威力著實不俗，咱們不是還有幾招沒練完嗎？”

石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楊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如仙女般的女子。

這還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嗎？

這簡直就是個隱藏極深、并且熱衷于學術探討的老司機啊！

“娘子……”楊過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發干，“這些詞兒……你都從哪學的？”

“你以前給我講故事的時候說的。”小龍女理所當然地看著他，“你說那個叫金蓮的嫂嫂，最擅長這幾招。我當時不懂，只當是武學招式記下了，昨晚試了一下，確實有些門道。”

楊過只覺天雷滾滾，五雷轟頂。

合著自已以前為了逗她開心、順便過過嘴癮講的那些《水滸傳》魔改版，全被她當成武功秘籍給背下來了？

這哪里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這簡直是搬起泰山砸自已的天靈蓋！

“過兒。”

小龍女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既然這招式有用，那咱們今晚再練練別的？我記得你故事里還說過什么……”

“停停停！”

楊過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

再讓她說下去，這故事直接就沒了！

“娘子，練功講究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楊過義正言辭，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咱們昨晚剛突破，今天得休養生息，固本培元。來日方長，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切磋。”

小龍女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掃過楊過的掌心，有些癢。

她似乎有些遺憾：“哦，那聽你的。”

她拉下楊過的手，起身去找水喝。

看著她那曼妙的背影，楊過心里一陣哀嚎。

原本以為自已娶了個不諳世事的神仙姐姐，沒想到是娶了個求知欲旺盛的飆車黨。

這以后的日子，怕是腰子要遭大罪了。

“我去給你準備午飯吧。”楊過趕緊轉移話題，生怕她再問出什么驚世駭俗的問題來，“想吃什么？還是老樣子？”

“想吃肉。”小龍女轉過身來，神色恢復了清冷，“昨晚消耗太大，餓了。”

“行！我去給你抓野雞！烤著吃，倍兒香！”

楊過如蒙大赦，提起褲子就往外跑，那速度比逃命還快。

剛跑到門口，身后又傳來小龍女那清冷的聲音。

“過兒。”

“咋了？”楊過扶著門框，戰戰兢兢地回頭。

小龍女整理著衣領，淡淡說道：“下次有新招式之前，記得提前跟我講講要領，我不喜歡打無準備之仗。”

楊過腳下一滑，“啪嘰”一聲，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石室，只想找個涼快地方給自已的臉降降溫。

剛沖到古墓大門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砰！”

一聲巨響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砰！砰！砰！”

整個古墓似乎都跟著顫抖起來，頭頂落下簌簌灰塵。

有人在砸門。

那力道之大，震得斷龍石都在嗡嗡作響。

“誰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楊過本就被小龍女撩撥得一身邪火沒處發，此刻正好有了宣泄口。

他怒氣沖沖地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老瘋子正倒立在地上，雙手撐地，雙腳像擂鼓一樣瘋狂地踹著石門。

“兒子！我的好大兒！你在里面干啥呢！”

“快開門！爹給你帶好吃的來了！”

“再不開門，爹就把這破石頭給拆了！”

歐陽鋒。

這瘋爹竟然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