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又傳來一陣哄笑聲，顯然，秦昭昭這個名字，在這周圍已經成了家家戶戶的笑談。
甚至于所有人都覺得跟這樣的人住在一個大院里，是多么可恥的事情。
果然，有個稍微年輕點的姑娘，笑完就有些惱火的說：“關嫂子，咱們也是倒霉，偏偏跟這種爛貨住在一個院子里，你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昨天回來，正好遇到了爛貨，好心好意的幫她拎了一下盛著破爛的袋子，她就罵我男人不要臉，還污蔑我男人摸她的手，呸，臟東西。”
“誰說不是呢，隔壁院子那小趙，每次看到她，眼睛都能追出去二里地，聽說，他還去找秦老頭買過秦昭昭這小賤人呢，也不知道成沒成。”
“沒成，秦老頭出口就要五塊錢，小趙說，有這錢買肉喂了路邊的狗，也不給這小婊子，太臟。”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明珠聽著眉心都皺緊了。
因為不了解秦昭昭的為人，若只聽這群人的說法，的確會讓人覺得秦昭昭臟的很。
可她想到那天在康憬之家門口，秦昭昭跪在康憬之身前，滿臉絕望時的樣子，和眸子里的清澈與迷茫……
她又有些不想相信這群人的議論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江鐸，江鐸也搖了搖頭：“去找本人聊聊看吧。”
明珠點頭，跟江鐸一起出了有些臟亂的院子。
兩人按照剛剛那幾人說的，先來到了不遠處的菜市。
這是去年街道上剛組織起來的露天市場，為保障周圍住戶的生活提供方便的。
這個時間，市場還未散，人不少，兩人沿著市場走了一圈，江鐸觀察力更好，率先看到了一個穿著整潔，但滿身補丁的女人，正在市場最末尾處，那一大堆別人丟棄廢菜葉的地方翻找著還能吃的菜葉。
他叫住了明珠，對著那邊揚了揚下巴。
明珠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不覺蹙了蹙眉。
她看向江鐸：“我自己過去吧，她這會應該不會愿意讓太多人看到。”
江鐸明白明珠是要保護對方的情緒，便點頭：“那我遠遠的守著你。”
“嗯。”
明珠一個人走向了秦昭昭：“秦小姐。”
聽到一聲溫柔甜美的叫聲，秦昭昭疑惑的抬頭，就對上了明珠清明的眸子。
她還在翻找著完整白菜葉的手頓了頓，眼神閃躲了一瞬，像是糾結了良久后，最終又看向了明珠，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動作，只聲音有些怯：“明小姐怎么會在這里？”
“我特地來找你的，剛剛去了你的住處，那個院子里的人說，你可能會在這兒。”
聽到這話，秦昭昭眼底一酸：“她們……應該不止說了我在這里吧，應該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咒罵了我吧。”
明珠走過去，蹲在了秦昭昭的對面，也主動翻起了葉子，找到了一片完整的后，她拍掉了上面的土，放在了秦昭昭一旁的木簍子里。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邊找著，邊道：“我18歲以前一直生活在農村，我沒有父母，跟我姑姑一起長大的，村里就有很多人編排我們娘倆，那時候我們村子里，任誰聽到明珠的名字，都會說出很多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的故事，要多臟有多臟，這很正常的。
丑人會說漂亮的人不安分，蠢人看不慣聰明的人有智慧，骯臟的人則見不得干凈的人獨善其身，人本身就是這樣的，總是看不慣比自己優秀的人存在，她們嫉妒你，才會詆毀你。
所以，別人口中的自己是什么樣子，有什么重要的呢？自己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聽到這話，秦昭昭倏然低頭，眼睛里的淚，大顆大顆的砸落在了身前的菜葉堆上。
她以為自己的人生一潭死水，世上所有的人都在厭惡她。
她母親拋棄她，她父親拖累她，她沒有朋友，就連鄰居們，也有一個算一個的排斥她，挖苦她，污蔑她。
她曾經也試圖解釋過，可誰會聽呢？誰在聽呢？誰愿聽呢？
那群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和情緒，不然也不會那樣污蔑自己。
久而久之，她也放棄了。
可她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老天爺要這樣傷害她？
直到今天，有一束光，忽然照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跟自己說，嫉妒你的人，才會詆毀你。
明珠溫聲安撫：“秦昭昭，你別哭呀，不然別人該以為我在欺負你了呢。”
秦昭昭用手背抹掉了眼底的淚，看向她：“對不起，明小姐，我沒想給你制造麻煩，只是你的話，讓我心里覺得……想哭。”
明珠溫笑：“別哭了，你先忙，忙完我想跟你聊聊康憬之的事情。”
提起康憬之的名字，秦昭昭表情僵了僵：“康先生的事情明小姐為什么會來找我？”
“你不知道康憬之為什么會那么恨你，所以在你心里，一定覺得康憬之一直在斷你的活路，他很過分吧。”
秦昭昭搖了搖頭：“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童年的康先生，是個很溫暖的人，對我這小妹妹也很好，他如今會這樣針對我，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只是……很委屈，因為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才會迎來這樣悲慘的人生，我心里覺得冤。”
“可康憬之也覺得很委屈，因為他的人生，被你父親給毀了。”
“我知道我父親一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可……我父親他不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明小姐，您知道嗎？您能告訴我嗎？”
“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若想知道，就帶我見見你父親吧，我剛剛去的時候，他不在家，你現在能找到他嗎？”
“他應該是在供銷社旁邊的胡同里喝酒，他時常在那邊喝的不省人事，呼呼大睡。”
秦昭昭說著，起身拎起了身旁的筐子，站起身：“明小姐，我帶您過去。”
明珠點頭，跟著她一起往市場前面走去，她給江鐸使了個眼色，江鐸就默默跟在了后面，遠遠的守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