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華是有備而來的。
他拿起自己的飯盒，還不忘將蘇夢的拿在手里，大長腿一邁率先走了出去，“走吧！我還沒吃過研究所的食堂呢。”
蘇夢不可置信地看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身影，小跑著追上去，拉了拉他的衣擺，“你是來找我吃飯的？”
霍振華側頭睨著她，“當然！我陪我對象吃飯不是很正常的嗎？”
蘇夢臉上剛褪下去的熱浪又升騰了起來。
她嬌羞地瞪了他一眼，小聲說：“你就不怕人家說嗎？”
國內嚴肅樸實的風氣，兩個熱戀中的男女在外面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就算是坐在一起吃飯，也是隔著一張桌子，然后偷瞄對方一眼。
很少有人大大咧咧的像霍振華一般，不懼別人的眼光，特意停住等她一起并排走。
行走間，他的衣袖摩擦著她的衣袖，有時候兩條手臂會觸碰在一起，軍綠色和白色交疊在一起，說不出的親密。
霍振華依舊我行我素，認真地說：“怕什么？我們正經談對象，不算違紀。”
蘇夢嘴角抽了抽，“你說的都對。”
既然兩人確定了男女朋友關系，蘇夢也不扭扭捏捏。
她大大方方的走在霍振華身旁，小聲的和他聊天。
到了食堂，霍振華掃視一圈，拉開一條長木條板凳，“你先坐下，我去打飯。”
不等蘇夢說話，他拿著兩人的飯盒就朝窗口走去。
蘇夢訕訕地收回拿出來的票據，心想等他回來了再給。
視線一轉，就看到隔著三張桌子的黃懷英。
她的對面是一個戴眼鏡的男同志。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上去打招呼的時候，黃懷英先出聲了，“蘇夢同志，你終于想起要吃飯了？”
因為她的一聲喊，食堂里的視線都聚焦了過來。
蘇夢不自然的笑笑，解釋：“呃！我那時不餓。你們好！”
那個男同志抬手扶了扶眼鏡，似乎有些靦腆，臉迅速紅了，“你好！”
他的聲線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穩。
眸中閃過一抹......慌亂？
蘇夢驚訝于突兀跳出來的這個詞。
但她相信她的直覺不會錯，那人看到她的時候確實慌亂了。
眼神飄忽，眼皮迅速下垂，扭轉腦袋的速度似乎是看到了鬼一般，火急火燎的想跑。
她確定沒見過他，為什么他會給她這種錯覺？
蘇夢擰著眉，一手橫放在桌子上，一手撐著腮幫盯著屋頂，焦距是虛無的。
“你在看什么？”
霍振華端著兩個飯盒走過來，看到蘇夢發呆的樣子，湊近了問。
蘇夢回神，就將手里的票據塞給他，“先吃飯再說。”
霍振華一把握住她想要抽離的手指，嚴肅地看著她，“我們有必要分得這么清楚嗎？收回去！”
蘇夢低頭看了眼桌下交握的兩只手，小手動了動，嘴角微勾。
這個腹黑的男人，趁火打鐵呢！
一本正經的說要她收回去，卻握著她的手不放，他是要搞哪樣？
“你倒是放開呀！你看別人都是相對而坐，我們這樣......行嗎？”
一次割資本主義尾巴讓蘇夢有了陰影，就怕他們踩上了什么紅線從而被下放或者什么的。
霍振華喟嘆一聲，放開了她，“小夢，你不要心慌，我們的關系再正常不過了。
要是你不安心的話，我回去就打結婚報告。”
蘇夢白了他一眼。
她有理由懷疑他趁機想打結婚報告。
“別！你坐過去一點，他們都在看。”
男人挨著她坐在一起，兩人的手臂挨著手臂。
膝蓋在桌子底下靠著一起。
他身上的氣息一直往她毛孔里鉆，灼燒得她肌膚都紅了。
耳朵紅，臉更紅！
她不自然地往墻壁方向移了下，就沒地方去了，忍不住抗議。
剛回頭正對上黃懷英在偷笑。
蘇夢羞紅了臉，不自在的拿起筷子，就瞄見黃懷英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她羞得腦袋差點埋進了飯盒里。
低低地說：“快吃飯！”
吃完就走，免得被人當猴看。
霍振華身姿筆挺，面不改色的保持嘴角的弧度，夾起剔了皮的雞腿硬是從蘇夢的臉頰和飯盒的空隙間塞了進去。
“小夢，好好吃飯。”
他抬手在蘇夢的后背上輕拍了一下，“需要我喂你嗎？”
他一本正經的說著威脅的話，無聲的咀嚼著飯菜，可不妨礙他吃飯的速度。
蘇夢夾起雞腿，側頭看著霍振華，“你怎么還記得我不吃雞皮。”
霍振華挑眉，“你的喜好我都記得。還有這塊，都吃完。”
見他又夾了一塊剔過了肥肉的紅燒肉，蘇夢小聲抗議，“我吃不了這么多。”
霍振華俯身側頭，“吃完！我剔過了才吃飯，上面沒口水。”
蘇夢：“......”
她剛想回懟，黃懷英和那位男同志一起走了過來。
黃懷英笑著打招呼，“蘇夢同志，這是你對象嗎？真俊！”
霍振華劍眉星目，五官立體，筆直地坐在那里，可不是一個“俊”字能形容得了的。
蘇夢笑著點頭，落落大方地介紹，“是的！他叫霍振華，是我們軍區的。
這位是黃懷英同志，我們所里唯二的另一位女同志。”
霍振華站起來和黃懷英打招呼，“黃同志好！這位同志好！我是小夢的對象霍振華，謝謝黃同志上次對小夢的關心，謝謝！”
他沒錯過那位男同志眼中的審視和探究，淡淡地笑。
“別客氣！同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黃懷英也開始介紹，“這位是我的對象，顧一城同志。”
四人又閑聊了兩句，黃懷英兩人離去。
蘇夢目送他們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這是怎么啦？”霍振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湊過來好笑地看著她。
她水潤柔嫩的眼眸里蕩漾著疑惑。
她的心聲說，難怪那個顧一城見到她會慌亂。
她忽然想起顧一城像曾經在滬市跟蹤過她的人。
那眼角的黑痣簡直一模一樣。
那是剛回滬市搬空蘇公館，她急于將那些存折套現。
卻不料才上街就被人跟蹤了。
而她從成衣店出來的時候，和那個拿著報紙戴著墨鏡的男子打了個照面。
她清楚的記得那人眼角如針尖一般大小的黑痣。
真的會是那個人嗎？
她不確定。
畢竟當初那個跟蹤者帶了墨鏡，一半截臉龐被報紙遮住。
霍振華心神驟然一震，心里的警鐘敲響。
要是蘇夢猜想的是真的，那這個人不能留。
他抬手牽住蘇夢的小手，在她手背上摩挲幾下，低聲說：“先吃飯，有什么事回去跟我說，好嗎？”
蘇夢回神，感嘆他敏銳的觀察力。
要是這個人就是那個跟蹤者，說不定他還是沖著蘇家的財富來的。
她得回去告訴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