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院長大人死去后，盛名天下的三千院便隨之解散，弟子導師離開長安城分布天下，朝堂，軍中，乃至于各方修行勢力，都能夠看見出身三千院的身影。
但無論身在何處，沒有人會忘記三千院的榮光。
也許是多喝了幾碗酒，白云鶴臉上的笑容轉為了唏噓，他的臉色看上去微微有些發(fā)紅，像是有了幾分醉意。
喝醉酒的感覺并不舒服，有人喜歡這種不舒服，有人并不喜歡。
白云鶴不是一個喜歡喝醉酒的人，何況像他這樣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醉意的，或許是因為能在飛白城這個距離圣朝千百萬里之遙的地方遇見自家?guī)煹茏屗械桨l(fā)自肺腑的開心，人在情緒波動劇烈的時候，總是容易喝醉的。
“師弟行走天下數(shù)年，可有什么收獲？”
一桌子家常菜，不算多么豪華，恰恰才更能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太過流于表面的款待反而會顯得生分。
顧春秋離開三千院已經(jīng)好幾年的時間了，如今卻依然還沒有踏足第五境，這在很多不知情的人眼里看來是很費解的一件事，他們不能理解為何明明是天下第一的修行天才，卻入五境如此緩慢。
醉酒的人目光或許都是朦朧的，所以才被稱之為醉態(tài)。
白云鶴的目光在朦朧中帶著分寸，只是在這滿是清露酒的酒香之中，些許分寸讓人略看不清楚。
顧春秋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他喝的酒要更多，品的香味要更濃，卻顯得更加清醒：“收獲很大，以前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在長安城里，偶爾也會去到其他地方，可說到底都是在圣朝疆域，看的事情雖多卻并不清晰，這幾年走在外面，看的更多，也更清楚?！?/p>
白云鶴哂笑道：“天底下難不成還會有讓師弟看不清楚的事情？”
顧春秋嘆了口氣：“人力畢竟有窮，入五境，太難?！?/p>
白云鶴有些好奇，他搖了搖頭，將涌上來的醉意壓下一些，問道：“最后一步跨不過去？”
四道合一光是想一想，白云鶴就覺得頭皮發(fā)麻，他以前甚至都從來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因為他從來不覺得那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情。
顧春秋道：“難跨?！?/p>
“有多難？”
“起碼還需要一年半載才能跨過去?！?/p>
白云鶴怔了一下，整個人的醉意立刻消散一空，大為驚喜：“師弟此話當真？”
顧春秋微笑著，沒有說話。
白云鶴當即又給自已倒了滿滿一碗酒，撫掌道：“這實在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當浮一白！”
話落，剛剛倒好的滿滿一碗酒，直接被他喝進了肚子。
白云鶴覺得，世上或許再也沒有比這還要更加讓人高興和提神的消息了，四道合一的顧春秋若是入了五境，那該是一個什么樣的場景？
顧春秋也跟著喝了一杯酒，只是他自已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形于色的興奮，而是問道：“陛下的事情，師兄可聽說了？”
如今的天下暗潮洶涌，甚至可以說涌到了明面上，也許無數(shù)勢力都還看不清楚會發(fā)生什么，但諸如神教，儒山等大修行勢力，都已經(jīng)有了預感。
白云鶴畢竟出身三千院，而且同為五境的大修行者，他對這個天下，也定然有著了解和猜測。
所以乍聽見顧春秋的問話，白云鶴臉上的興奮就緩緩收斂，輕輕地皺起了眉頭，他沒有回答顧春秋的問題，稍作沉默后反問道：“師弟所指的，是什么事？”
顧春秋望著他，神態(tài)帶著幾分認真：“天地靈氣開始衰竭，陛下準備開啟謀劃，豪賭天下生死?！?/p>
白云鶴眉頭皺得更深，他盯著顧春秋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方才嘆了口氣：“你是如何知道的？”
這件事全天下知道的人不少，卻也絕對談不上多，而且圣朝一方的人都在有意瞞著顧春秋。
顧春秋道：“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清一觀?！?/p>
白云鶴恍然，又忍不住不滿：“道門的人還真是多嘴?！?/p>
顧春秋笑道：“也幸好道門的人很多嘴?！?/p>
白云鶴道：“這件事不與你說，也是因為不希望影響你破境。”
顧春秋無奈道：“我難道這么容易就會被影響到？”
使館的人其實并不多，從上到下加在一起也就數(shù)十位，處理著神教在飛白城附近范圍內(nèi)和圣朝的聯(lián)系溝通等事情，算是個很清閑的差事。
在看過道藏后，顧春秋與道門之主進行了一場交談。
談的事情很多，直到最后道門之主說起了圣皇的計劃，這一刻顧春秋方才將心中所有的疑惑徹底看清，也終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還有一件事沒有徹底明白，就是冥府的源頭以及當年姑蘇太守常棋的變故。
所以他找上了冥府六小王之一的讀書人，再到現(xiàn)在，他才完完全全的想清楚所有事。
“陛下這場豪賭，著實沒有必要?！?/p>
顧春秋搖了搖頭，并不支持圣皇的做法。
這倒是讓白云鶴感到詫異，卻并未在這件事情上多言，只是道：“天下的事情太大，和咱們師兄弟無關，最起碼這件事和咱們無關，不去想太多?！?/p>
顧春秋拿起酒杯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再度露出笑容：“師兄所言極是，最起碼這件事與你我沒有什么關系?！?/p>
兩個人繼續(xù)談論著三千院曾經(jīng)的輝煌諸事，直到午夜時分方才不舍分別。
“等師兄明年回去圣朝，我一定要再和師兄大醉一場才行?！?/p>
顧春秋站在門外，與白云鶴道別。
白云鶴臉上帶著不舍，連連嘆氣，直到目視著顧春秋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臉上的不舍方才漸漸散去。
他同樣站在門口，目光盯著空蕩蕩的街頭看了很長時間，那雙眉頭也是越皺越深，不知道今晚發(fā)生的事情重不重要。
最終，他還是決定將今天發(fā)生的所有消息送上去，到底如何，自有人會去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