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倒想問問,你們濱海樓后廚倉庫里,那幾箱貼著內部專供標簽的茅臺酒,是怎么來的?
又是準備送到哪家去的?”
“還有,上個月你從鄉下采購站,低價收購了一批有問題的干貝,
轉手就高價賣給了市里的罐頭廠,從中賺了三百多塊差價,
這筆錢好像沒入你們濱海樓的賬吧?”
轟!
陳凡這幾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直接把劉建國給炸懵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陳凡,像是見了鬼一樣,渾身都在發抖。
這些事……這些事都是他做得最隱秘的勾當,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知!
這個小子……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你血口噴人!”劉建國嚇得語無倫次,臉色慘白如紙。
旁邊那兩個工商干部,也不是傻子。
他們看到劉建國這副反應,哪里還不明白,陳凡說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他們看向劉建國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劉主任,他說的是真的嗎?”
那個年長的工商干部,語氣已經變得極其冰冷。
“不……不是……我沒有……”劉建國還在垂死掙扎。
“有沒有,跟我們回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p>
年長的工商干部一揮手,對他身后那個年輕的說道,
“是!”
劉建國雙腿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被那個叫小王的年輕干部架著,路過陳凡身邊時,
他充滿恐懼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陳凡。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栽在這個鄉下小子手里的。
一場危機就這么被陳凡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趙衛國看著劉建國被帶走的狼狽背影,心里那叫一個痛快,他沖著陳凡豎起了大拇指。
“兄弟,牛!實在是牛!”
他現在對陳凡,已經不是欣賞了,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本事有腦子,更有他們這些老江湖都沒有的神秘手段。
“趙老板,今天這事,多虧了你?!标惙惨矊λ硎玖烁兄x。
“說這話就見外了!”趙衛國一擺手、
“以后你就是我親兄弟!在縣城這塊地,誰敢找你麻煩,就是找我趙衛國麻煩!”
經過這么一鬧,陳凡也沒心思再待下去。
他拿上那八百塊錢,跟趙衛國告辭,帶著還在發懵的孫志軍,離開了迎賓酒樓。
從迎賓酒樓出來,縣城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孫志軍走在陳凡身邊,整個人還暈乎乎的,
像是踩在棉花上,腳底下輕飄飄的,一點都不著力。
他懷里揣著那厚得跟磚頭一樣的八百塊錢,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
腦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八百塊!
我的老天爺!
他孫志軍活了二十年,別說見了,就是做夢都沒夢到過這么多錢!
他爹在海上拼死拼活一輩子,攢下的家底也就這么多了吧。
可現在,就這么一天不到的工夫,凡子哥帶著他,就掙回來了這么一筆天文數字!
他忍不住又偷偷摸了摸懷里那硬邦邦的一沓錢,那真實又沉甸甸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夢。
“凡子哥……”孫志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結結巴巴地開口,
“咱……咱這就……成萬元戶了?”
“想什么呢你,”陳凡被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這才哪到哪,離萬元戶還差得遠呢?!?/p>
“這還遠???”
孫志軍瞪大了眼睛,在他看來,懷里這筆錢已經足夠他在村里橫著走了。
陳凡沒再跟他開玩笑,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四周,拉著孫志軍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巷子口。
“志軍,咱們先把錢分了?!标惙舱f著,就要從他懷里拿錢。
“分錢?”孫志軍一聽,下意識地把懷里的錢抱得更緊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哥,這錢我不能要!一分都不能要!”
他臉都漲紅了,語氣更是斬釘截鐵。
“你說什么渾話!”陳凡眉頭一皺.
“一起出來的,憑本事掙的錢,怎么就不能要了?”
“哥,話不能這么說!”
孫志軍急了,他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地跟陳凡算起了賬,
“今天這趟,我干了啥?我就跟著你下了幾趟水,幫你抬了抬東西,出了點力氣。
可那些石斑魚,那些大鮑魚,還有那條……那條大黃魚王,都是你一個人找到的!
沒有你,我孫志軍就是把鬼哭礁翻個底朝天,也找不著東西!”
“這錢說白了都是你一個人的本事掙來的,我就是個跟著你撿便宜的!我哪有臉分錢啊!”
孫志軍說得情真意切,他雖然憨直,但心里跟明鏡似的,這筆錢他受之有愧。
陳凡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心里一陣溫暖,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孫志軍是實心眼,講義氣,但正因為這樣,他才更不能虧待了這個兄弟。
“志軍,你聽我說。”陳凡按住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咱們是兄弟,對不對?”
孫志軍用力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兄弟,那就別說這種見外的話。
我承認,找東西是我找的,但要是沒有你在旁邊幫我,我一個人能把這么多東西從鬼哭礁弄出來嗎?
那條大黃魚,要不是你幫我抬,說不定都死在半路上了,哪還能賣出那么高的價錢?”
“咱們是搭伙干活,是伙伴!掙了錢就得按份例分,這是規矩!
你要是今天不拿錢,那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再找你一起出來?”
陳凡這番話,讓孫志軍的臉更紅了,他撓了撓頭還是覺得不妥。
“可是……可是這也太多了……我……我沒出那么大力啊……”
“行了,別可是了,一個大老爺們,磨磨唧唧的?!?/p>
陳凡懶得再跟他掰扯,直接從他懷里掏出那沓錢開始分。
“這樣,”陳凡想了想,說道,
“今天這些貨,大頭是那條黃魚王,算是我運氣好碰上的。
咱們這么算,刨去黃魚王的錢,剩下的石斑魚和鮑魚,賣了一百七十塊,
這算咱們倆合伙干的,一人一半,你拿八十五。
那條黃魚王算我占大頭,你跟著我擔了風險,也出了力,我給你一成,六十三塊。
加起來,你拿一百四十八,我拿六百五十二。你看這樣行不行?”
陳凡這么分,是想讓孫志軍拿得心安理得一些。
可孫志軍一聽,頭還是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行不行!哥,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這么多!
我……我就拿個零頭,拿八十塊就行!
真的,哥,再多我真沒臉要了!”孫志軍急得都快跳起來了。
在他看來,能拿到八十塊錢,都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
城里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這么多了,他一天就賺到這些已經是占了大便宜。
陳凡看著他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他知道,孫志軍這是鐵了心不想占他便宜。
可他陳凡是那種會虧待自己兄弟的人嗎?
他要的不是一個跟班,他要的是一個能跟他一起并肩作戰,以后能獨當一面的左膀右臂!
要是連分錢這種事都計較得這么清楚,那以后還怎么一起干大事?
“孫志軍!”陳凡的臉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孫志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哥?”
“當……當然當?。 ?/p>
“那好!”陳凡盯著他的眼睛,
“既然你當我是哥,那今天這錢,就按我說的分!
你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看不起我陳凡,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干了!
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誰也別礙著誰!”
這話說得極重,像一塊大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孫志軍的心坎上。
孫志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看著陳凡,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就把錢收下!”陳凡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著孫志軍,心里也有些不忍,但知道這個時候必須把話說透。
“志軍,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想占我便宜。
但是你想想,我以后要干的,是大事!
我需要的是能跟我同心同德,一起往前沖的兄弟!
不是一個跟在我屁股后面撿錢的跟屁蟲!”
“今天這八百塊,看著多,但在我眼里屁都算不上!
以后,我們還要掙八千,八萬!甚至更多!”
“我給你分錢不是施舍你,是因為你值這個價!
你的力氣,你的膽量,你的義氣,在我這里就值這個價!懂嗎?”
陳凡的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孫志軍的腦海里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陳凡,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
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八千!八萬!
他從來不敢想象的數字,從凡子哥嘴里說出來,卻讓他覺得那么真實,那么觸手可及!
他終于明白了。
凡子哥給他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份認可,一份尊重,一份兄弟的情義!
如果自己再推辭,那就是辜負了凡子哥的這片心!
“哥……”孫志軍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p>
“我懂了!哥!我懂了!”
陳凡看他總算開了竅,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重新把錢拿出來,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咱們就按最簡單的法子來,三七分!
你三,我七!以后不管掙多少,都按這個份例來!
這事就這么定了,不許再改了!”
三七分,八百塊錢,孫志軍能分到二百四十塊!
孫志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陳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是凡子哥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行!哥!我聽你的!”孫志軍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陳凡笑著,從那沓錢里,數出二十四張大團結,塞到了孫志軍的手里。
“拿著,這是你的?!?/p>
孫志軍捧著那厚厚的一沓錢,手都在抖。
二百四十塊!
他這輩子都沒拿過這么多錢!
這筆錢,足夠他風風光光地娶個媳婦了!
“哥……”他看著陳凡,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跟個娘們似的。”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點錢算什么,以后有你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時候?!?/p>
他把自己剩下的五百六十塊錢,揣進懷里。
雖然這幾天也賺了不少錢,但花的也多,只剩下二十塊。
好在金手指給力,他的存款再次變成三位數。
“走,這么多錢放身上不安全,哥帶你去個地方。”陳凡說道。
“去哪啊,哥?”
“去信用社,把錢存起來!”
縣城的農村信用社,就在供銷社的斜對面,
一間不起眼的小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漆色斑駁的木牌子。
八十年代的信用社,遠沒有后世銀行那般窗明幾凈,
高高的柜臺用木板和玻璃隔開,只留出一個小小的窗口,
里面坐著的工作人員,大多都板著一張臉,愛答不理的。
陳凡和孫志軍走進去的時候,里面正有七八個人在排隊,大多是來取點小錢或者辦公家業務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鈔票的油墨味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兩人自覺地排在了隊伍的最后面。
孫志軍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里緊張得不行,
拿著二百四十塊錢,手心里全是汗,
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自己身上,生怕一不小心錢就被人搶了。
“哥,這……這么多人看著,沒事吧?”他湊到陳凡耳邊,小聲地問道。
“沒事,光天化日的,誰敢亂來?!?/p>
陳凡倒是神色自若,他打量著這個充滿時代氣息的信用社,心里頗有些感慨。
前世,他為了給芳晴治病,也來過這里,不過不是存錢,是取錢。
他記得當時他把自己和芳晴結婚時攢下的最后一百多塊錢全部取了出來,可依舊是杯水車薪。
那種眼睜睜看著存折上的數字變成零,心里卻依舊一片絕望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排了大概十幾分鐘,總算輪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