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一黑,胸口如同被大錘砸中,一口咸腥的海水混著血涌上喉嚨。
但他死死咬著牙,雙臂的肌肉虬結到了極限,沒有松開哪怕一分一毫!
一旦讓它完全縮回洞里,就再也別想弄出來了!
狹小的洞口,一人一魚展開了最原始的生死纏斗!
石斑魚瘋狂地甩動著腦袋,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要將陳凡骨頭碾碎的力量。
陳凡則用盡了重生以來所有的力氣,雙腿死死蹬住洞口的巖壁,
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和它拔河,雙臂如同焊死的鐵鉗,將它死死鎖住!
岸上的孫志軍,只看到下方的海水突然炸開,像是鍋里的水燒沸了,瘋狂地翻涌。
巨大的浪花和水沫沖天而起,卻根本看不見陳凡的身影。
他急得滿頭大汗,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繩子抓得更緊,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著給自己打氣:“不能松!絕對不能松!”
水下的搏斗,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
那條魚王的力量,終于在最后的瘋狂爆發后,漸漸耗盡。
它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后巨大的身體緩緩停止了扭動。
陳凡感覺到懷里的巨物徹底安靜下來,這才松了半口氣。
他自己也到了極限,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耽擱,用最后的力氣拖著這個巨大的戰利品,奮力向水面游去。
“嘩啦!”
“志軍!拉繩子!”陳凡浮出水面,用嘶吼耗盡了最后的力氣。
“哎!哥!”孫志軍聽到這聲嘶吼,激動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拉!我拉!”
他弓著背,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瘋狂地向后拉拽著繩子。
很快,陳凡的身影,拖著一個黑色的大家伙,出現在孫志軍的視線里。
當孫志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我的天……這……這是石斑魚?哪來這么大的石斑魚?”
他看著那巨大的、遍布斑紋的身體,結結巴巴地喊道。
“別廢話!拉!”
兩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把這條五十多斤重的大家伙,從水里拖上了礁石。
孫志軍圍著這條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大怪魚”,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粗糙的魚身,又縮了回來,嘴里嘖嘖稱奇。
“哥……這,這是龍躉!這么大的龍躉,這……這得賣多少錢啊?”
陳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但他看著眼前這個大家伙,眼里全是火熱的光。
他咧開嘴,吐出一口血沫,笑了。
“賣多少錢?”
“志軍,別說蓋房了,買大船的錢都能存一些了!”
買大船的錢都能存一些了!
陳凡這句話,讓孫志軍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傻愣愣地看著陳凡,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蓋房子,在他看來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了。
買大船?
那是什么概念?
村里那幾條破舢板,修修補補又一年,全村人誰不羨慕鎮上漁業社那些帶發動機的鐵殼船?
可那一艘船聽說要好幾千,甚至上萬塊!
那可是全村人一年的收成加起來都湊不夠的天文數字!
現在,凡子哥竟然說,光是這條魚,就差不多夠買船的錢了?
孫志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以前覺得,人一輩子就是埋頭干活,娶個媳婦,生個娃,能吃飽穿暖就算是不錯的日子了。
可現在他跟著陳凡才短短兩天,見識到的經歷到的已經超出了他過去二十年的所有想象。
“哥……”孫志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咱……咱們真的能買大船?”
“為什么不能?”
陳凡反問,咧嘴一笑,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但他心里那股火熱,足以壓過所有傷痛。
“志軍,別愣著了,趕緊的把這大家伙弄回去。
這玩意兒太扎眼,在外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
“哎!好嘞!”孫志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幫忙。
這條龍躉石斑實在是太大了,五十多斤的重量,加上滑膩的魚身,兩個人想把它弄上獨輪車都費了老大的勁。
他們先是用那捆粗麻繩,在魚身上纏了好幾圈,然后一人抬著頭,一人抬著尾,喊著號子,才勉強把它抬了起來。
“一、二、三,起!”
“我的娘咧,這玩意兒比糧食還沉!”孫志軍累得滿頭大汗,臉都憋紅了。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這條“海中老怪”給弄上了獨輪車。
為了保持它的活性,陳凡又讓孫志軍把帶來的兩個大鐵桶里的海水,
全部澆在了浸濕的舊棉襖上,將魚身整個包裹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哥,這……咱們怎么弄回去啊?就靠這獨輪車,推到村里天都黑了。”
孫志軍看著那被壓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一臉的發愁。
“不回村。”陳凡搖了搖頭。
“啊?不回村?”
“直接去縣城。”陳凡的目光變得深邃,
“這東西,在村里多待一刻,都是個禍害。
陳國棟那幫人今天吃了癟,心里肯定不服氣,指不定在背后憋著什么壞呢。
夜長夢多,咱們直接把它變成錢,落袋為安。”
孫志軍一想,也是這個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么個大家伙,在村里人眼里,那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誰看了不眼紅?
“可是……哥,從這里到縣城,比從村里去還遠,咱們就這么推著車走過去?”
“當然不是。”陳凡笑了笑,
“山人自有妙計。”
他讓孫志軍在這里看著東西,自己則爬上了一塊高高的礁石,朝著遠處眺望。
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遠處海面上,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小黑點。
那是一艘正在近海作業的漁船。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兩根手指放進嘴里,吹出了一聲響亮刺耳的口哨!
那口哨聲穿透了海浪的咆哮,遠遠地傳了出去。
海面上的小黑點,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停頓了一下。
陳凡見狀又吹了一聲,同時用力地揮舞著手臂。
這一次,那個小黑點終于有了反應,它調轉船頭,開始朝著黑石崖的方向,緩緩地駛了過來。
“哥,你這是在干啥?”孫志軍看得一頭霧水。
“叫船。”陳凡言簡意賅。
“叫船?這能行嗎?人家憑啥搭理咱們啊?”
在孫志軍的認知里,海上的漁民,各干各的,除非是遇到翻船救命的大事,否則誰也不會輕易搭理誰。
“給錢就行。”陳凡自信地說道。
那艘漁船靠得近了,孫志軍才看清,船上站著一個黑瘦的漢子,正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
“喂!你們是干啥的!在這里鬼叫什么!”
那漢子扯著嗓子喊道,聲音里滿是戒備。
“大哥!行個方便!”陳凡也朗聲回應,
“我們兄弟倆打了點東西,想搭您的船去一趟縣城碼頭!我們給錢!”
“給錢?”那漢子一聽,臉上的警惕放松了不少,但還是有些猶豫,
“我這船小,拉不了多少東西。”
“放心,就一點東西!”陳凡說著,指了指獨輪車上的那個龐然大物。
那漢子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當他看清那條被棉襖包裹著,
但依舊能看出驚人輪廓的“大怪魚”時,他手里的船槳“哐當”一聲就掉進了水里。
“我……我的老天爺!那……那是啥玩意兒?”他結結巴巴地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大哥,你把船靠過來,我們給你十塊錢的船費,你看行不行?”
陳凡直接開出了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價格。
十塊錢!
那漢子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辛辛苦苦出海一天,運氣好也就掙個七八塊錢。
現在只是捎個人,帶點貨,就能掙十塊錢?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行!行!沒問題!”
他再也沒有絲毫猶豫,手忙腳亂地把船槳撈了上來,奮力地朝著岸邊劃了過來。
船靠岸后,陳凡和孫志軍在那漢子的幫助下,又是一番手忙腳亂,才把那條八十八斤的龍躉石斑,給弄上了漁船。
那漢子看著船艙里這個還在微微動彈的大家伙,激動得手都在抖,他圍著魚,嘖嘖稱奇:
“兄弟,你們這……這是把海龍王給釣上來了吧?
我打了一輩子魚,就沒見過這么大的石斑!”
“運氣好而已。”陳凡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遞了過去。
漢子接過錢,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
“兄弟你放心,我這船開得穩,保證給你們安安穩妥地送到縣城碼頭!”
漁船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站在船頭,吹著咸濕的海風,看著身后越來越遠的黑石崖,孫志軍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他轉頭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陳凡,心里只剩下無盡的崇拜。
他覺得凡子哥就像一本怎么也讀不完的書,你以為你已經看到了最精彩的一頁,他卻總能翻出更讓你震撼的內容來。
跟著這樣的兄弟,何愁沒有好日子過!
一個多小時后,漁船順利抵達了縣城碼頭。
碼頭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工人和前來販魚的小販,一片繁忙的景象。
當陳凡他們把那條巨大的龍躉石斑從船上抬下來時,瞬間就引起了整個碼頭的轟動。
“快看!那是什么魚?怎么那么大!”
“我的天,是龍躉!這么大的龍躉,少說也得有七八十斤吧!”
“這誰打上來的?也太厲害了吧!”
一時間,陳凡和孫志軍被聞訊而來的小販和看熱鬧的人,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小兄弟!這魚賣不賣?我出十塊一斤!”
一個看起來像魚販子頭頭的胖子,擠上前來,眼睛放光地說道。
十塊一斤!
這個價格,在1985年的碼頭上,已經算是天價了!
周圍的人群,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八十多斤的魚,一斤十塊,那可就是七八百塊錢啊!
孫志軍的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他緊張地看著陳凡,手心全是汗。
然而,陳凡卻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胖魚販一眼,搖了搖頭。
“不賣。”
“啥?不賣?”胖魚販愣住了,
“小兄弟,二十塊一斤你還不賣?我跟你說,整個碼頭沒人能出比我更高的價了!”
“就是啊,小伙子見好就收吧!八百塊錢,夠你蓋三間大瓦房了!”旁邊也有人跟著勸。
陳凡卻只是笑了笑,沒有理會他們。
他拍了拍孫志軍的肩膀,低聲說道:“志軍,在這里看著魚,誰也別讓碰。我去找個車。”
說完,他便撥開人群,徑直朝著碼頭外走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這魚要是賣給這些魚販子,那才是暴殄天物。
這個級別的寶貝,只有送到真正識貨的人手里,才能賣出它應有的價值。
而那個人就是迎賓酒樓的趙衛國!
陳凡相信,當趙衛國看到這條魚時,他出的價格,絕對會讓整個碼頭的人都把下巴驚掉!
陳凡很快就在碼頭外面找到了一輛拉貨的三輪板車。
車夫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漢子,正靠在車邊抽著煙卷,一臉的百無聊賴。
“師傅,去迎賓酒樓,多少錢?”陳凡走上前問道。
“迎賓酒樓?”車夫抬起眼皮,打量了陳凡一番。
“五毛錢。”
“行。”陳凡很爽快地掏出五毛錢遞了過去,
“不過我這貨有點重,得麻煩師傅你搭把手。”
“多重啊?”車夫接過錢,有些不以為意。
當陳凡帶著他穿過人群,來到那條巨大的龍躉石斑面前時,車夫嘴里的煙卷“啪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我……我的乖乖……”他看著那條比他小腿還粗的“大怪魚”,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是你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