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而又帶著幾分懶散的傳音，在紀壬的腦海之中響起，清晰無比。
“還不速速凝結人族氣運？”
“此乃你的……呃……大機緣。”
紀壬整個人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師尊？
毫無疑問，這正是顧長青的神念傳音。
凝結人族氣運？
大機緣？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卻又雜亂無章，無法串聯。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片已經被打成混沌的虛空，又看了看遠處那兩位面色黑如鍋底，幾乎要氣到扭曲的天道圣人。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從師尊顯化，一劍碎碑，到兩位圣人暴怒出手，再到師尊的分身悄然消散，引爆全場……
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他還沒從師尊那通天徹地的手段所帶來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這道突如其來的傳音，便讓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然而，下一刻。
當他的思緒重新落在那塊已經化作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的人教碑之上時。
一道靈光，宛若開天辟地的第一縷神曦，驟然劃破了他腦海中的所有迷霧！
通了！
一切都通了！
這一瞬間，紀壬徹底想通了一切！
師尊他……好深遠的算計！
不，這已經不是算計了，這是陽謀！是堂堂正正，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驚天布局！
先前師尊顯化，并不只是為了替自己撐腰那么簡單！
也不僅僅是為了當著洪荒眾生的面，一劍劈碎人教碑，彰顯他那無可匹敵的蓋世偉力！
這些，都只是表象！
更深層次的目的，是為了今日！為了此刻！
為了這釜底抽薪，奪取整個人族道統的至高偉業！
人教碑，乃是太清老子用來鎮壓、梳理、乃至竊取人族氣運的根基所在。
此碑一碎，便意味著老子對人族氣運的掌控，被硬生生地斬斷了！
自此以后，他太清圣人再也無法名正言順地插手人族之事，更別提分享那浩瀚無垠的人族氣運了！
而人族的另一位締造者，女媧圣人，又向來高居媧皇宮，超然物外，不理世事。
那么……
當這兩座壓在人族頭頂的大山，一個被強行搬開，一個自行隱退之后。
這天地間，還有誰，比他這位當代人王，更有資格執掌整個人族的氣運？！
名正言順！
天經地義！
師尊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打臉，不是為了泄憤。
他是在為自己鋪路！
用一道分身，逼得兩位圣人顏面盡失，吸引了全洪荒的注意。
再用那石破天驚的一劍，斬斷了過去的枷鎖。
最終，將這前所未有，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為之瘋狂的潑天大機緣，輕描淡寫地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想通了這一切，紀壬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直沖天靈，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是何等的手筆！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才是他的師尊，那個風華絕代，算計貫穿古今的酒劍仙！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
對著那片虛空，紀壬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這是對師尊的無上敬意。
而后。
他猛然起身，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見紀壬雙手猛然抬起，十指變幻，掐動了一個古老而又玄奧的印訣。
那是獨屬于人族薪火傳承的至高印記！
“人族氣運，聽我號令！”
“凝！”
一聲沉喝，響徹昆侖內外！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片洪荒天地，似乎都為之輕輕一震。
緊接著，一幕讓所有觀戰生靈都永生難忘的壯闊景象，出現了！
只見那九天之上，不知起于何處，不知終于何方的無盡蒼穹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金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億萬萬點金光，從洪荒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從每一處人族棲息的部落、村莊、城池之中，冉冉升起！
那是人族不屈的意志！
那是人族繁衍的薪火！
那是人族自強不息，與天爭，與地斗，與萬族搏殺，所積攢下來的……浩瀚氣運！
無窮無盡的氣運光點匯聚在一起，化作一條條金色的溪流，沖天而起。
百川歸海！
萬流朝宗！
所有的氣運溪流，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昆侖山，朝著那一道屹立于天地之間的身影，瘋狂匯聚而來！
“那……那是什么？！”
“是人族氣運！我的天！是整個人族的氣運！”
“他……他要做什么？！他要將所有的人族氣運，歸于己身？！”
“瘋了！這紀壬是瘋了！他怎么敢！”
昆侖山外，無數大能駭然失聲，一個個像是白日見了鬼一般。
他們剛剛才從“酒劍仙分身”的震撼中緩過神來，眼前的這一幕，卻再次將他們的三觀按在地上，狠狠碾碎！
如果說，先前酒劍仙一劍碎碑，是斬斷了老子伸向人族的黑手。
那么現在，紀壬此舉，就是要把整個人族的氣運，這塊洪荒最大的蛋糕，一口吞下！
這是在刨人教的根！
這是在挖圣人的命！
而昆侖山前。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也終于從那種被極致戲耍的屈辱與茫然中，被這驚天的異象所驚醒。
當他們看到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幾乎要將整片天穹都染成金色的無盡氣運洪流之時。
當他們感受到那股原本與人教道統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氣運，正在以一種決絕的方式，徹底與其斬斷聯系，奔向紀壬之時。
太清老子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他，針對他人教的……絕殺之局！
什么分身，什么挑釁，什么碎碑……
全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殺招，在這里！
釜底抽薪！
這才是顧長青真正的目的！
“噗——！！！”
一股無法抑制的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從太清老子的口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那是蘊含著圣人道韻的金色圣血！
圣人，竟然被氣到吐血了！
“顧！長！青！！！”
老子仰天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圣人的嘶吼，那聲音之中，蘊含的怨毒與恨意，幾乎要將這片天地都給凍結！
他被耍了！
他被當著全洪荒生靈的面，用一個最簡單，也最無解的陽謀，奪走了人教的根基！
這種痛，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那無窮無盡的人族氣運洪流，已經匯聚到了紀壬的頭頂。
它們沒有絲毫停滯，化作一道浩瀚無垠的金色瀑布，猛然灌入紀壬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