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1989年的年中,大君財團上上下下都在忙著各種各樣的會議和事務,成田勝分身乏術,上午剛和極東會的稻田會長聊完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的業務,下午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麻布十番那邊,講一講未來大君總店和卡拉 OK分店的運營方向。
最近有人向極東會提出了收購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的企劃案,對方開價實在是太高了,以至于稻田會長有些動搖。這些年來稻田會長因為與大君之間的合作,確實賺了不少,而且也把許多地下產業的收入全都變現。
其實一開始極東會就沒有指望著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能夠給自己賺多少錢,稻田會長更看重的是這家公司存在的意義,它連接了大君與極東會,也讓兩方經營的一些見不得人的業務有了合法性。
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卻有人想要把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買下來,一方面是肉眼可見的豐厚收益,另一方面稻田會長又擔心大君與極東會之間將會失去合作的聯系。
雖然說這些年日元升值導致了經濟的不景氣,出口產業的體量不斷下降,許多人都對暫時性的經濟衰退產生了擔憂,可是投資熱并沒有衰退,“日元升值經濟”這樣的新興詞匯在報紙雜志上隨處可見。
人們對于曰本未來經濟發展的“信任”從未動搖過,也正因如此,投資熱遍布了各行各業,高爾夫球會員資格、后現代主義油畫等等都被當做了新型“金融產品”,沒有人們想不到的投資對象。
所以,有人想要把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買下來,稻川會長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之處。他直截了當地跟成田勝說明了此事,成田勝露出了和稻川會長一模一樣的反應。大君與極東會合作了那么多年了,有些話自然可以開誠布公地講出口。
雙方都在顧慮如果真的把會社賣出去了,極東會和大君之間未來是不是會因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反目成仇。那樣的場面,成田勝和稻田組長都不愿意看見。但兩人之所以對這個收購提議動了心思,是因為他們倆都不相信曰本經濟會持續繁榮下去。
消息靈通的一小部分上流人士們已經開始為未來做打算了,他們打算見好就收,避免自己也淪為時代洪流之下的犧牲品。只有那些后上車的普通人,還在堅信曰本經濟絕不會崩潰,只要孤擲一投,金融市場就能夠給自己帶來豐厚的收益和反饋。
當然,無論階級,社會上大部分人還是沒有對未來的經濟動向產生懷疑。深陷繁榮奢侈之風的人們又怎么愿意打醒自己而后看清現實?
到底賣不賣,是個讓人糾結不已的問題,其實成田勝和稻田會長都有些意動。不過暫時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兩人都需要花一點時間來思考一下。
成田勝也確實沒有料到居然有一天自己的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會被別的人給盯上,泡沫經濟在各個領域全方面爆發,時尚消費已經不能夠滿足大家的需求,海外旅行又成為了當下的熱潮。
受到中森明菜和成田勝蜜月之行的影響,最近巴塞羅那也成為了曰本人歐洲之行的首選。據說成田機場那邊正在和巴塞羅那的埃爾普拉特機場商量直飛航班的事情,盡可能地為國內的年輕人們提供出行方便,成田機場也會收獲頗豐的。
“海外旅行可以說這是一種可以制造的非日常感覺的、與體驗息息相關的消費?!?/p>
許多經濟雜志都是如此介紹的,這種新潮時髦的說法也吸引了更多的人去追捧這股風氣。
成田勝每天都會抽時間看最新一期的報紙雜志,也漸漸發現投資熱潮之風吹到自己這邊來也不是不無道理的。
“之所以告訴我這件事,恐怕您不是想要從我這里聽到建議吧?”藤村賴子笑道:“您是想要弄明白自己該如何決定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的未來。”
“就不要把我的心聲給直接點明了吧?”
成田勝無奈搖頭,“聽聽你的想法我才能夠更加確定,所以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來嘲笑我了?!?/p>
“其實您想要賣掉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吧?”藤村賴子單刀直入,她懶得跟成田勝繞圈子,“現在的大君財團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一方面擺脫了松葉會,另一方面也不需要依賴極東會。雖說我們大君的打手們不如極東會那么專業,但我們也不會冒著極大的危險去做那些下克上的事情。”
成田勝把玩著茶杯,一邊聽一邊點頭。
“下克上倒是不至于……至少我們不會像極東會那樣執著于刺殺……”
“那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賣掉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您還是想要把極東會當做自己的盟友,大不了采取其他的合作模式罷了,對您來說開拓新的合作業務又不是什么難事?!?/p>
“……”
過了半晌,成田勝笑道:“說得倒是輕巧,如果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做?”
“反正曰本的經濟不可能永遠持續繁榮下去,這一點您也是知道的。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將在未來變成燙手的山芋,遲早要把它轉手出去,否則它將會拖累我們大君財團的整體事業發展?!?/p>
成田勝抬頭,“經濟蕭條后,大量的豪車流入二手市場,人們手里都沒錢了,也就更別提到六本木來尋歡作樂。那樣的話,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的未來的確不太明朗。”
“與其耗著,不如早點做個了斷?!?/p>
“只不過我們應該找到接下來和極東會繼續合作的契機,雖然說大君現在可以不依賴于任何一個極道,但還是要把對方拉入到我們的陣營之中才行?!背商飫俾犕晏俅遒囎拥脑?,更加確認自己將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轉讓出去的決心。
“不過,您可要開一筆好價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我們的成本接近三千萬。如今過去了好幾年,再怎么說都應該翻幾十倍才是,您和稻川會長不賣個十億,我都覺得可惜?!保?1億=700w人民幣( 1986年), 10億折算下來是現在的 100多億人民幣)
“區區十億對于如今的大君財團又算得了什么?我們的體量如今已經突破兩百億日元,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實在是有些微不足道?!?/p>
“畢竟這家公司的本質就不是沖著賺錢去的,價格翻了二三十倍,您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是?!?/p>
“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做商人,無奸不商,”成田勝開著玩笑,在算計每一分每一毫這件事上,藤村賴子比他更精明。
“還是沒想到這些年在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上花費了那么多的精力和心思,它也不過賣這么一點錢。村西透拍幾部成人錄像帶的利潤加起來差不多也有那么多錢了,真是可惜。”
“您應該知足才是,”藤村賴子自然聽出來了成田勝話語中的調侃之意,“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這些年給您帶來的利益以及所有的潛在好處,都遠遠超過了這十億日元?!?/p>
成田勝摸著下巴,藤村賴子說得沒錯,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給他提供了許多遮掩的借口。再者,中森明男被成田勝禁錮在了六本木,他的合約還在六本木代駕株式會社。在正式把它賣出去之前,成田勝得想辦法把中森明男弄出來,重新給他安排一個去處。
其實他完全可以把自由重新還給中森明男,整個六本木都在成田勝的掌控之下,幾乎沒有人敢和中森明男串通一氣去挑戰成田勝的底線。但是成田勝并不想那么做,因為他覺得中森明男這個人唯有被約束,才會懂得去反省自己前半生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