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走到他身旁,被拉著坐在身側,德王抬手拍了拍她腦袋,像是哄甜甜他們一樣,“別難受,有我呢。”
心里憋著的那股委屈勁突然就忍不住了,將頭靠在德王肩膀上,她悶聲問道,“什么時候可以換皇帝?”
德王伸手輕輕敲了敲她額頭,“這話是能亂說的?”
之前就覺得他們父女之間太客氣了些,瞧著她如今像個小可憐似的,這樣的親密就正正好。
不過他也沒有避開話題,滿臉正經地,“快了……”
沈榆抬頭,眨了眨眼睛,滿是愕然,是她聽錯了?還是德王理解錯了?換皇帝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落他嘴里就成了霸總語錄?
天涼了,某某某該破產了?
德王將她的腦袋又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上,目視前方,淡淡道,“難得我家閨女提要求,為父總要做到的……”
我不是!我沒有!你瞎說!
救命啊!我要回家!!
她悄悄看向那邊一直在假裝透明人的陸應行,見他微微點了下頭,這對沈榆來說猶如一顆定心丸,讓她提起的心穩穩落了地,這事他家夫君知道就行,畢竟德王之前有點不對勁,讓他們擔憂得很。
不僅晚上刑訊沈念,白天更是頻頻上朝,對蘇外公當年那些所謂學生發難,無論官職高低,找到證據就當庭問責,身在朝堂的官員誰又敢說沒沾染過一星半點問題?他一查一個準,已經擼下來一大片了。
這些古代大佬們斗法她插不上手,只能派出兩個小可愛纏著他,這幾天才見他終于有了笑容。
見自家閨女一臉擔憂,他輕聲安撫,“榆兒,萬事皆有因果,有得有失,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微冷的眼神透過庭院看向遠處的皇宮,快了……
夜里的皇宮格外安靜,四周像是被一層寂靜籠罩,只有幾盞宮燈孤零零地懸掛在紅墻之上,火苗在風中輕抖,試圖維護它那岌岌可危的微光。
皇帝今日仍沒有就寢的意思,他換了身衣服,直奔慈寧宮而去。
揮退下人,剛一踏進寢殿,劈頭蓋面的罵聲就撲面而來,“你個廢物,敢還出現?!”
室內的地龍燒得很暖和,但皇帝的卻如同被寒氣侵襲,冷若冰霜,與屋內的溫暖形成了鮮明對比。
入目便是滿屋狼藉,可以砸的器皿全都無一幸免,就連太后那頂需要幾十名工匠花費兩年時間才做出來的鳳冠,都被摔得四分五裂,讓人看著就心疼。
皇帝只在進門時略微皺了皺眉,很快又恢復正常。
他失去了進屋的興趣,只站在進門一步是位置,“母后,你又想怎么樣?”
臨粵國最尊貴的太后,安靜地坐在一片廢墟之中,手中轉動著佛珠,哪怕見到皇帝也沒有好臉色,嘴里依然不停咒罵,“哀家當初就應該捏死你們兩個孽障!一個個都是廢物,我怎么會生出你這種兒子?陸承德一個殘廢你居然讓他上朝,還讓他廢掉我這么多人,你安的什么心?”
皇帝見她突然這樣直白地承認收賣朝臣,心里不免好笑,也不在乎她先前派人來說,要跟他同歸于盡的話,還諷刺道,“既然每個兒子都是廢物,難道問題不是出在生他們的人身上嗎?母后!”
“陸!承!明!”太后眼底全是寒霜怒意,那張慣會在人前假裝慈愛的面龐,今日也變得格外猙獰,那滿臉的嫌棄今日更是毫不掩飾,除了一口一個“廢物”的咒罵外,再也沒法傷害他分毫。
兒時那種打從心底對她的恐懼,仿佛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皇帝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連曾經這個面目可憎的老婦人,竟也看出一點可愛之處來?
最后一點耐性也消失殆盡,他目光冷漠,譏笑道,“我在你眼里是個廢物,那皇兄難道也是?不應該啊?他多能干啊,聯合卓王府直接將云側妃和云家老族長拉下馬,導致云家內斗,那個北戎王云漠被殺,幽城現在亂成一團……”
很滿意看到她眼里露出震驚和恐懼,“一個后宮婦人,被云家那老女人鼓動得居然想做女帝?呵,醒醒腦子吧,云家花了那么多年的努力也就一得個側妃之位,你以為幽王那祖母為什么能做王妃?呵,因為她本來就不是云家人啊,你以為幽城的皇爵像你那么沒腦子?”
“你……”
皇帝本就因為她多年的怨懟積郁于心,如今看著滿面不知所措的太后,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可笑至極,堂堂皇帝居然會被這樣一個女人影響……
她當年可以舍了皇兄,說推他上位又一直罵他廢物……要不自己是她僅存的血脈,相信這個狠心絕情的毒婦還想換一個兒子來坐皇位……
他為什么要動蘇以夏?
那是因為母后再三諷刺他,說他這個是太子不如皇兄分毫,說他是廢物,她還說廢物的兒子也只會是廢物……那是不是代表,她認為皇兄的兒子會比他兒子更有用?
母后既然可以換一次皇位繼承人,那就能換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是她的血脈,是德王的兒子還是他的兒子,她認為誰有用她就扶持誰……
當初皇兄就曾私下里和父皇提過非蘇以夏不娶,那只要毀了蘇以夏,德王就不會有兒子……所以他當年誘導母后對蘇家女出手,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后她的兒女,還是成了德王的兒女。
皇帝一點點的低笑出聲,“在母親眼里我我們都是廢物,但是很可惜,你沒有別的選擇了,你沒有兒子換了……就算拉下我,你也只能選我的兒子或者德王繼位,你認為,臨粵國可以接受一個斷腿的皇帝?……”
“陸承明!!”太后怒而揮手,
“啪”的一聲,將手邊最后一樣東西扔了出去,可惜佛珠完全沒有砸到皇帝,直直摔到了地上,碎了也是白碎。
“你不怕我將你這些年做的事都公司嗎?”太后滿面怒色,想要和以前一樣,從他眼里看到驚慌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