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聲問了一句后,等了許久,也沒見小瘋子有任何反應(yīng)。
她自從跟著我被一起扔進(jìn)冰棺后,就微微蜷著身子一動不動,把臉埋在烏黑的長發(fā)里,也看不到臉頰。
“大姐?”我用手指戳了戳她肩膀。
她還是不動。
我只好伸手去撥她的頭發(fā)。
“別煩?!眲偱龅筋^發(fā),就聽小瘋子說了一句。
我聽得微微一愣,她這一聲“別煩”聽起來倒是挺熟悉的,只是那聲音卻是有些異樣。
“你干什么,不會是哭了吧?”我疑惑地問。
小瘋子沒有作聲。
“你再不說話就別怪我動手動腳了啊?!蔽艺f道。
見她還是不做聲,伸過手去捏住她一縷頭發(fā)撥了開來,就見頭發(fā)后面露出一只微微發(fā)紅的眼睛。
“真哭了啊?”我吃了一驚。
小瘋子剜了我一眼,卻是把頭發(fā)給撥了回去,又把整張臉給埋了進(jìn)去。
我很是有些詫異,雖然我剛才說“哭了”有點夸張,但她那眼睛紅撲撲的樣子可不像是進(jìn)了沙子。
“不會是海棠出事了吧?”我心頭一跳,強(qiáng)忍著心驚問道。
這話一出口,就聽小瘋子聲音悶悶地道,“胡說八道什么?”
“那要不然是什么,這可有點不像你平時。”我笑道。
一聽不是海棠的事,我倒是放心了不少,不過疑惑卻是更甚。
除了海棠之外,還有什么事能讓這妹子兩眼紅得跟兔子似的?
“平時什么樣?”小瘋子問。
“你不是紅河瘋?cè)嗽捍蠼愦竺矗@還用問?”我笑道。
小瘋子沒有作聲。
我不免有點撓頭,這妹子的心思向來讓人捉摸不透,今天尤其有點蹊蹺,轉(zhuǎn)念一想,嗤笑道,“你今天倒是還挺乖巧,老老實實地叫哥哥。”
小瘋子還是沒有反應(yīng),我正準(zhǔn)備想其他辦法,忽聽她低聲說道,“阿姨是這么叫的。”
我怔了怔,猛地醒悟過來,“你說的阿姨,是海棠的媽媽?”
在這個世上,能讓小瘋子叫“阿姨”的,除了海棠的母親還能是誰?
小瘋子輕輕“嗯”了一聲。
“所以你給咱倆易容的樣子,就是叔叔和阿姨?”我恍然道。
小瘋子沒有否認(rèn),那自然就是默認(rèn)了。
我這時候才算明白過來,原來我現(xiàn)在的樣子是海棠的父親,小瘋子則是海棠母親的樣子,至于她叫我“哥哥”,那是因為海棠母親平常就習(xí)慣叫海棠父親“哥哥”。
“叔叔和阿姨帶著海棠來看我,我經(jīng)常會聞到叔叔身上有種特別的藥味?!敝宦犘’傋佑终f道,“那個趙師傅身上也有?!?/p>
我聽得心中一震,“你是懷疑,叔叔跟這個趙師傅有同樣的來歷?”
當(dāng)時海棠的父親和母親原本是要帶著海棠離開石門村的,只是在一家三口逃離前夕,夫妻倆卻是雙雙慘死在河中。
后來按照方寸山所說,這海棠的父親其實是彌天法教安排在石門村的守衛(wèi)之一,只是后來海棠父親跟海棠母親結(jié)緣,兩個人成了家,還生下了海棠。
海棠父親知道石門村就是個吃人的地方,所以準(zhǔn)備帶著妻女逃離,可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對于幼年的小瘋子來說,除了曹小貓之外,恐怕也就海棠這一家三口才是她的親人。
海棠父母的死,小瘋子雖然一直都沒怎么提過,但顯然是被她死死地記在心里。
如今她突然在一個人身上再次聞到了海棠父親身上的那種獨特藥味,難怪她反應(yīng)會如此之大。
“因為這趙師傅收徒只收成雙成對的,所以你就把我給找了過來?!蔽疫@會兒總算大概是明白了。
小瘋子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那趙師傅身上的獨特藥味,要是換做一般情況,以她的脾氣那肯定是直接把那姓趙的給逮過來,隨便什么手段直接招呼上去再說。
可這事關(guān)系到海棠一家,就讓她格外慎重。
因為她必須得放長線釣大魚,要把那背后的大魚給釣出來,絕對不能讓這條線斷了,這才不惜麻煩,把我給找了過來一起演戲。
而且這樣的人物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偏偏佛爺和海棠也曾經(jīng)來過這里,要說這兩者完全沒有關(guān)系,那也未免太巧了。
所以只要釣住了這個趙師傅,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
“原來是這樣,那你應(yīng)該早點跟我通個氣,害得我以為被你賣了去當(dāng)鴨子?!蔽艺f道。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她問道,“什么鴨子?”
“你連鴨子都不知道?”我詫異地問,“那算了,還是不教壞你了。”
“你別再胡說八道了,別惹我心煩?!毙’傋映聊痰?。
“你不是不懂么,你怎么知道我胡說八道?”我說道。
小瘋子冷哼一聲,“你這時候說的肯定沒有好話,還用問么?”
正說話間,就聽外面?zhèn)鱽硪魂囕p微的腳步聲。
我們兩個當(dāng)即噤聲不再說話,那腳步聲緩緩靠近,又在周邊轉(zhuǎn)了轉(zhuǎn)。
我側(cè)耳聽了片刻,那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此時四周萬籟俱寂,只聽到小瘋子均勻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那腳步聲再度響起,從我們這邊離開,逐漸遠(yuǎn)去。
“你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我低聲問。
“你別吵就行了?!毙’傋拥馈?/p>
我說道,“說正經(jīng)的?!?/p>
“心口有點發(fā)緊,心跳有點快?!毙’傋映聊痰馈?/p>
“我也差不多?!蔽矣行┌櫭肌?/p>
只是一時間我也沒法確定,到底是因為冰棺里太悶?zāi)?,還是因為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是因為其他什么。
“你先別說話。”小瘋子說道。
我見她抬起左手,結(jié)了道法咒,往眉心一指。
她這是一道寧神類的法咒,主凝神靜氣,我明白她的意圖,當(dāng)即也凝神斂氣,運起九重紫,進(jìn)入物我兩忘。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我發(fā)現(xiàn)心跳還是遠(yuǎn)比平時來得要快。
這就說明,不能只怪“兩個人擠在一起了”,應(yīng)該還有其他原因。
“那九蒸九曬有問題?!敝宦犘’傋拥吐暤?。
“跟心肺兩個臟腑有關(guān)。”我說道。
說到心肺,驀然心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