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安身子微微向前傾起來,帶著一種明顯的壓迫感。
“還恰好聽到了貴妃娘娘的私密事?”
他刻意加重了“私密事”三個字,聲音里帶著譏誚。
犀利的目光緊緊觀察著姜昭玥的表情,試圖從她臉上發現破綻。
然而,并沒有。
這目光太有侵略性,姜昭玥被看得不自然,下意識想要退開。
蘇云安作為京城新貴,加上刑部尚書,年紀輕輕便一步登天,永遠都是目中無人的。
若是和他糾纏上,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她搖了搖頭,“本宮真的什么都沒聽到,瓦片便掉下了,幸得大人出手相救,才不至于釀成事端?!?/p>
又側頭迎上他的目光,滿是坦蕩。
就好像此時,她真的是被那個冤枉的人。
蘇云安靜靜地看著她表演,半晌,才慢悠悠地開口,“姜妃娘娘,本官能救你一次,未必能救你第二次,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p>
“他今晚沒看到你的臉,不代表他查不到你。”
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洞穿一切的涼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值得你冒這么大的風險?”
“又或者說,是值得你背后的人,把你推到這么危險的地方?”
這句話才是重點吧。
姜昭玥皺了皺眉,難怪這個男人第一次見面,就看她不順眼。
他過于精明了,即使她認真的回答,在他眼里恐怕也是漏洞百出。
她定了定神,裝作什么都沒有看出來,一片茫然,“大人這話是什么意思?本宮聽不懂?!?/p>
隨后又輕嗤一聲,“本宮不過是一個和親公主,能有什么秘密?更別提什么背后的人了。”
“呵?!碧K云安冷笑一聲,忽然站直身體。
慵懶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刑獄官特有的冰冷壓迫,“只是一個和親公主么?”
他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男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危險的意味,在耳邊響起:
“本官耐性有限,姜昭玥。裝糊涂這招,在我這里,行不通。”
“要么你現在說實話,要么跟我回刑部大牢慢慢說。正好今日抓個恰好路過的知情人回去審審,也算是個交代。”
他目光如刀,鎖在她臉上。
一字一句,都是在重重地敲擊心靈。
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在蘇云安和親公主的質問下,反而奇異地松動了些許。
呃。
原來他疑心的是這個?
不是她真正聽去的那個所謂的要命的秘密,而是她的來歷?
想起來連日以來,蘇云安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心中涌上來了一股帶著點荒誕的底氣。
“蘇大人?!彼鋈惶鹧?,不再是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眼底反而帶上了一絲探究和了然的笑意。
像是看穿了他真正的想法,卻并未明言,“您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又是威脅又是恐嚇的,原來是在懷疑本宮這和親公主的身份?”
沒有任何兜兜轉轉,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她微微歪頭,發間一支簡單的玉簪隨著動作輕晃,顯出幾分俏皮。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蘇云安審視的目光,微微一滯。
“本宮生于南昭王庭,長于深宮苑囿,還有如今的動向,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閱禮部和宗人府的卷宗,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p>
她語速不急不緩,帶著從容,“本宮生來便是尊貴的公主,難不成為了那點事情搞什么陰謀?笑話。”
說著的同時,她也上前一步,沒有絲毫懼怕。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更近了。
她幾乎要貼上蘇云安。
男人周身散發著冷冽氣息,仍舊不為所動。
屬于女子的幽香,混雜著一點點雨后的濕潤氣息,悄然侵入他的感官。
淡淡的,格外好聞。
后知后覺的面色一變。
蘇云安下意識地想后退,卻被她眼中那抹狡黠又帶著點挑釁的光芒釘在了原地。
“大人覺得,本宮這張臉……”
姜昭玥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氣音,像是羽毛搔刮過耳廓,“會做出來那等宵小之事?”
“需要大人再湊近些,仔細驗看看?”看他沒有反應,她甚至微微揚起了小巧的下巴。
白皙脆弱的頸項,瞬間暴露在他迫人的視線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氣息纏繞。
后堂昏暗的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長睫微顫,一雙眸子清亮得驚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卻也藏著大膽的試探。
蘇云安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
他見過無數犯人在他面前或戰栗或狡辯,卻從未有人,敢這樣帶著點曖昧氣息,反將他一軍。
她身上那份屬于宮廷貴女的驕傲,和此刻刻意的引誘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張力。
讓人難以招架。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氣氛微妙地膠著著,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
細膩的肌膚,挺翹的鼻尖,還有那雙仿佛蘊藏著萬千星光,又帶著狡黠的眼睛。
她身上那股清幽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
本該繼續逼問,戳破她那點故作鎮定的偽裝,本該……
可就在姜昭玥以為他要再次發難時,蘇云安卻猛地別開了臉!
動作快得甚至有些倉促。
一絲極其罕見的,不自然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耳根蔓延開來。
連帶著棱角分明的側臉,也泛起來了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紅色。
那抹紅,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醒目。
“咳……”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咳,試圖掩飾這突如其來的窘迫,聲音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沙啞,“姜妃娘娘慎言!”
經過了這樣一折騰,他不再看她,目光略顯僵硬地盯著旁邊柜臺上的胭脂:
“本官職責所在,例行問詢罷了。”
“既然娘娘堅稱只是意外,言盡于此,望你好自為之?!?/p>
他極力想讓自己的聲音恢復慣有的冰冷,卻帶著點虛張聲勢的味道。
方才那股迫人的審訊官氣勢,在耳根火燒云的燎原之勢下,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