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姜昭玥仰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顧硯深,我們當初說好了的,只是暫時當你的情人……”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似是也覺得那兩個字不光彩。
顧硯深看到她面上的恐懼,理智也終于回歸,聽著她的下文。
“可是現在,我媽還躺在醫院里,像個活死人一樣。”她仍舊遲疑。
“如果有一天她醒過來……”
“她要是知道她的女兒沒名沒分,像個下賤的情婦一樣,懷了別人的孩子,她會怎么想?”
這話聽起來太過尖銳,顧硯深皺眉,“你媽媽不會這樣想的。”
但是現在姜昭玥情緒激動,他知道這么說,似乎沒什么用處。
只是伸手,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只是他怎么都不理解,外界多少女人巴結著他,想要跟他扯上關系。
而姜昭玥,竟然會因為懷了孩子,這么崩潰。
“她一輩子清清白白,最重名聲,她會受不了的,她會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
“她會恨死我的,顧硯深,你讓我怎么面對她?”
聽到這里,顧硯深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幾不可察地松了一絲。
他盯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她小臉上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而她眼底寫滿了刻骨的愧疚和恐懼,那不是偽裝。
那份痛苦,真實的灼人。
片刻的死寂。
他周身的可怖氣壓,奇異地緩和了那么一絲。
握住她手腕的動作,終于稍稍松開一些,聲音放緩,“這個沒關系,我會告訴媒體,我們是正常的戀愛關系。”
“我說了,我會負責到底。”
“周一領證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名義上的顧太太,婚禮已經在安排了。”
“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姜昭玥。”
他微微俯身,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淚濕的臉頰上,“是我顧硯深名正言順的妻子。”
“你媽,也會知道。”
這句話說完,終于安撫了女孩。
她仍舊睜著水霧彌漫的大眼睛,似是在確認著這話語的真實性。
“顧硯深,孩子……真的要留下來?”
她語氣試探,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些驚魂未定。
到了現在,眼看已經打消了姜昭玥的顧慮,他原本的生氣情緒蕩然無存。
“當然。”
顧硯深沒有說的是,這個孩子,必須得生。
就算她不想生,他也有一萬種辦法,讓她不得不生下來。
*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姜昭玥靠在床頭,顧硯深一直坐在她身邊。
等到她情緒平復下來,他大手小心翼翼地伸進被子,悄悄靠近平坦的小腹。
莊重,虔誠,小心翼翼的,生怕驚醒了什么。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顧硯深隨手丟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地響了起來。
“嗡——”
屏幕上是大大的“爺爺”兩個字。
姜昭玥看到了,然后轉頭去看旁邊的顧硯深。
他皺了皺眉,原本快要摸到她小腹的手,又重新伸回來。
而后拿過手機,掛斷了電話。
然而并沒有結束,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爺爺”兩個字瘋狂跳動。
“你不接爺爺的電話嗎?”姜昭玥終究沒忍住,問了出來。
她瞄了一眼顧硯深緊繃的側臉,他現在顯然心情很不好。
但最終,他還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劃開接聽,直接點了免提。
下一秒,顧老爺子帶著雷霆萬鈞怒火的咆哮,穿透聽筒,狠狠砸在安靜的病房里:
“顧硯深!你翅膀硬了?這么大的事情,現在還敢不接電話?”
聲音震天,姜昭玥覺得空氣都在抖。
顧硯深眼底一片陰霾,把手機拿遠了些,嫌棄那噪音。
“說話,啞巴了?”顧老爺子顯然氣極。
“我問你,外面傳的那些風言風語,是不是真的?說你竟然沒有生育能力!”
每一個字都淬著火,咄咄逼人。
病房里的氣壓驟降,姜昭玥只覺得現在的顧硯深,好像比剛才知道她想要打掉孩子的時候,更加生氣。
甚至到了能夠殺人的程度。
顧硯深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終于開口。
聲音低沉平緩的可怕,帶著濃重的諷刺:“您覺得呢?爺爺?”
“我覺得?”
顧老爺子被這態度徹底點燃,聲音拔高到破音:
“我派人查了,查得清清楚楚,那張截圖是真的。”
轟——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顧硯深最痛的那根神經上。
他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危險,眼底醞釀著風暴。
“呵。”
他喉間溢出一聲極冷的嗤笑,“既然您都鑒定過了,確信無疑了……”
他語調拖長,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寒冰,“還來問我做什么?不是多此一舉嗎?”
“你,你這個逆子!”
顧老爺子顯然被這態度氣得厲害。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沉重的喘息,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咳……”
“顧硯深,你……你存心想氣死我!”
那咳嗽聲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聽得人心驚肉跳。
顧硯深握著手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卻依舊一言不發。
眼神幽暗,如同寒潭。
兩人對峙,氣氛一時間繃緊到了極點。
“顧硯深!”
顧老爺子的怒吼夾雜著劇烈的咳嗽,“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老宅來。”
“跪在祖宗牌位前說清楚,否則就永遠別再踏進顧家大門一步!”
“就當沒你這個斷子絕孫的不孝孫!”
“斷子絕孫”四個字,如同淬了毒液的匕首,狠狠捅穿了顧硯深最后的理智防線。
他眼底瞬間猩紅一片,帶著毀滅一切的風暴。
就在這一刻,縮在病床上的姜昭玥,猛地撲了過去,抓住了顧硯深握著的手機。
“爺爺,您別氣了。”她趕緊說道,“您身體要緊,別聽他胡說。”
她成功地把手機從顧硯深手里搶了過去,顧硯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顧老爺子聽到電話那邊變了人,聲音頓了一下:“誰?誰在說話?”
過了幾秒鐘,才終于反應過來,“昭玥?”
顧老爺子的聲音明顯因此緩和了許多,話筒里面,還能夠聽到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音。
“爺爺,是我。”
姜昭玥答了之后,又繼續說道,“爺爺您別急,硯深現在還在忙著,忙完就回去。”
“顧硯深?他現在能有什么好忙的!”
顧老爺子又氣得吹胡子瞪眼。
與此同時,顧硯深猛地抬手,不是奪手機,而是直接抓住了姜昭玥纖細的手腕。
突然的驚嚇,讓她驚呼出聲,手指不由自主地松開。
手機啪嗒一聲掉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啊!”
姜昭玥痛的眼淚瞬間涌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