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灼嶼猛地轉身。
動作非常快,如同閃電一般,不再看那跳梁小丑般的劉福,兵刃般的目光掃過滿堂賓客。
目光里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刀鋒,讓所有對上他視線的人,都忍不住瑟縮后退。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坎上:
“諸位,都聽見了?皇上的圣旨,賜我夫妻棺槨同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炸裂般響徹整個廳堂,帶著無邊怒火,和徹底的決絕:
“北齊帝之心!路人皆知!”
“他不要我崔灼嶼的忠心,他要的是我崔氏滿門絕戶,要我妻兒的命!”
他一把抓住身上礙事的華美錦袍,猛地一扯!
“嗤啦——!”
錦袍碎裂,露出了下方早已穿戴整齊,泛著幽冷寒光的玄鐵重甲。
龍吟般的嗆啷聲,瞬間震人心魄!
“嚓——!”
雪亮的長刀出鞘,刀光如匹練,帶著斬碎一切的決絕,直指嚇得魂飛魄散的劉福。
“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今日,我便反了這無道昏君,替天行道!”
“殺——!”
反字余音未絕,府外,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平地炸雷,猛地爆發。
無數點著火把,盔甲鮮明的禁軍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
從國公府周圍的街巷,屋頂,甚至是隔壁的院落里瘋狂涌出。
刀槍如林,箭矢的寒芒,在火光下閃爍,瞬間將國公府圍堵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殺意刺骨!
“保護國公爺!”
“跟這群狗娘養得拼了!”
崔灼嶼麾下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心腹悍將,瞬間拔出腰間佩刀,怒吼著撲向門口的禁軍。
兵刃交擊的刺耳聲響,慘叫聲,怒罵聲驟然爆發。
喜堂徹底大亂,賓客們如同無頭蒼蠅,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四處奔逃躲避。
珍貴的瓷器玉器被撞翻在地,碎裂聲不絕于耳。
酒水菜肴潑灑得到處都是,濃郁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味開始彌漫。
崔灼嶼眼神如電,在混亂的人潮中,精準鎖定了拼命擠過來的陳運安,還有緊隨其后,如護崽母狼般的豆花。
“運安,豆花!”他的聲音穿透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命令。
“昭玥和她腹中的骨肉,交給你們了!”
“帶她走,立刻走地道,先去接應的地方。”
“記住我的話,她少一根頭發,孩子有半點差池,你們兩個,提頭來見!”
陳運安眼眶瞬間赤紅,重重點頭。
他嘶聲吼道:“國公放心,除非踏過我的尸體!”
豆花更是將剪刀橫在胸前,小臉兇狠地扭曲:
“夫人和小主子的命,就是豆花的命,人在命在!”
崔灼嶼深深望了一眼內堂的方向,那一眼包含著萬鈞雷霆般的殺意,也藏著最深處一絲難以割舍的溫柔。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長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一揮!
現在是非常時刻,容不得他有絲毫的猶豫。
“唰——!”
頭頂懸掛的丈許紅綢,應聲而斷,如血瀑般轟然砸落在地。
“北境的兒郎們!”他一聲咆哮,如同虎嘯山林,聲震屋瓦。
轟!轟!轟!
沉重的國公府大門并未被攻破,反而是從內部驟然爆發出巨力。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頭碎裂聲,厚實的府門竟被生生撞開一個大洞。
早就偽裝埋伏在府內各處,假扮成仆役,歌姬,樂師甚至是挑夫的精銳悍卒,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們撕掉偽裝,露出里面寒光閃閃的制式玄甲。
眼神兇悍如狼,手中刀槍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只是幾秒鐘的功夫,便匯成一股銳不可當的洪流,狠狠沖垮了禁軍倉促形成的包圍圈。
這才是崔灼嶼戍守北境十年,尸山血海里帶出來的,真正的百戰鐵血!
“在!”驚天動地的怒吼聲匯成一片,直沖云霄。
這樣的氣勢十分壯觀。
“隨國公清君側!誅昏君!”
“殺!”
崔灼嶼一馬當先,玄甲在火光下閃耀著冷酷的光芒,手中長刀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風。
所過之處,禁軍如割麥般倒下。
殷紅的血花在紅綢與火光中噴濺,妖異而殘酷。
一場注定血流成河的宮廷政變,以崔灼嶼的大婚為起點,悍然點燃了整個京城。
國公府內院,假山旁。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震耳欲聾,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熊熊火光,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煉獄,濃煙滾滾升起。
“快,夫人快!”
豆花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一手死死拽著姜昭玥冰涼的手腕,一手揮舞著剪刀,警惕四周。
陳運安半扶半抱著幾乎虛脫的姜昭玥,疾步沖向假山后一處極其隱蔽的藤蔓覆蓋處。
他猛地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黑黢黢洞口。
在撥開之后,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姜昭玥捂著劇烈抽痛的小腹,腳步虛浮,臉色慘白如紙。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她最后一次回頭,望向那烈焰沖天的前院方向,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出。
嘴唇顫抖著,輕輕地喚出那個刻入骨髓的名字:“灼嶼。”
“夫人,別回頭,國公爺戰神降世,定能掃平魑魅魍魎!”
“您和孩子平安無恙,國公爺才能放手一搏,心無旁騖!”
陳運安語氣十分焦急,帶著強行保持的鎮定。
幾乎是半推半抱著,將她塞進了那象征著生路的黑暗的道口。
地道狹窄,低矮,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腳下是冰冷的泥水和濕滑的苔蘚。
豆花毫不猶豫地緊跟著鉆進去,反身拖過一塊厚重的石板,艱難地堵住入口。
隔絕了外面那令人心膽俱裂的人間煉獄景象。
黑暗中,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和姜昭玥壓抑不住的啜泣。
……
皇宮,金鑾殿。
殿內燈火通明,蟠龍金柱投下巨大的陰影。
高緯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暗紅色常服,正焦躁不安地在空曠的金磚地面上來回踱步。
他臉上是一種病態的潮紅,混合著極度的興奮,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倘若今日成功,他的心頭大患,便可以永久地除掉了。
手里攥著一只九龍金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成了,成了,崔灼嶼,我看你今日如何翻身,棺材都給你備好了!”
“朕要你夫妻死無全尸!”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報!”
一個渾身浴血,頭盔都掉了的禁軍校尉連滾爬爬地沖進大殿。
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皇上,不,不好了!”
“國公府反了,崔灼嶼他早有埋伏,府內藏了北境精銳,個個悍不畏死!”
“我軍,我軍頂不住了,現在死傷慘重啊!他們沖破包圍……”
“殺……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