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KTV頂級包廂里,城市的霓虹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音樂震耳欲聾,空氣中混雜著酒精,香水和果盤的氣息。
結束了高強度工作的擎天員工們,此刻正沉浸在難得的放縱中。
嬉笑聲,跑調的歌聲,骰子的碰撞聲此起彼伏。
姜昭玥坐在遠離主唱舞臺的環形沙發一角,手里端著一杯純凈水。
她正和前臺主管低聲聊著最近熱播的一部職場劇,神情放松。
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相較于包廂中心區域的喧鬧,這里像是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姜秘書,你也覺得那個男主太優柔寡斷了吧?”
前臺湊近抱怨著,“要我說啊,就該像霍總那樣……”
話音未落,一抹香檳色的身影攜帶著淡淡的冷香,優雅地停在了她們面前。
葉喜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柔和笑容,手里拿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在杯中折射著迷離的光。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她的聲音如同浸了蜜糖,目光卻精準地落在姜昭玥身上,笑意不達眼底,“姜秘書,躲在這里可不行哦。”
“今晚是團隊建設,凝聚力的時刻。”
姜昭玥抬頭,對上葉喜看似親切實則冰冷的視線,心中警鈴微動。
她放下水杯,語氣平和而疏離:“葉總,我在聽小雨分享些趣事,放松一下。”
“我晚上還有些郵件需要處理...”
“郵件?”葉喜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挑眉,笑意更深。
聲音卻帶著一絲壓迫感,“工作什么時候都能做,但團隊的心,散了可就不好聚了。”
“姜秘書,你白天在會上可是大放異彩,霍總都對你贊賞有加呢,怎么,晚上就只想躲清閑?”
她刻意提高了最后幾個字的音量,在稍顯安靜的這個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旁邊幾個正在聊天的同事立刻豎起了耳朵,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葉總言重了。”
姜昭玥神色不變,聲音清晰地回應道,“我并非躲清閑,只是個人偏好安靜一些的環境。”
“團隊凝聚力,未必需要以犧牲個人舒適區為代價,方式有很多種。”
“哦?看來姜秘書對團隊建設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葉喜的笑容依舊柔美,但話語里的刺卻越發尖銳,帶著明顯的挑釁,“難怪霍總如此器重。”
“不過,既然霍總今天也難得賞光參加了。”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角落沙發上獨自飲酒的霍時遠。
“作為他的貼身秘書,你獨自游離在外,是不是反而顯得霍總不夠體恤下屬了。”
“或者,顯得我們項目組不夠團結,容不下人才?”
又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前臺尷尬地低下頭,不敢吱聲。
幾個看熱鬧的同事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葉喜和姜昭玥之間逡巡。
“葉總真會開玩笑。”
姜昭玥迎著她咄咄逼人的視線,唇角甚至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眼神卻清冷如霜,“霍總的心胸和項目組的氛圍,豈是員工選擇坐在那里就能輕易定義的?”
“我只是覺得,待在自己舒服的位置,同樣可以為團隊的融洽氛圍貢獻力量,比如,不掃大家的興。”
她的話柔中帶剛。
葉喜在偷換概念扣帽子,她表明了自己并非不合群,只是方式不同。
加上下班前的事情,周圍細微的議論聲,更大了些。
葉喜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又是她!
她沒想到姜昭玥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一次如此冷靜犀利的反擊,絲毫不落下風。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姜昭玥拂了面子,葉喜面色沉下來。
嫉妒的怒火在她心底不斷灼燒。
她需要一個更直接,更無法推脫的方式。
“好,說得好。”葉喜忽然笑出聲,聲音更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嗔怪,“既然姜秘書覺得舒服的位置就是貢獻,那也行。”
“不過……”
她將自己手中那杯威士忌向前遞了遞,動作優雅,語氣帶著看似好姐妹的親昵。
“今天白天在會上,是我準備不夠充分,多虧了姜秘書關鍵時候力挽狂瀾。”
“這杯酒,就當是我個人,鄭重地向你道謝。”她的眼神緊緊鎖住姜昭玥,“感謝你的剛好瞥見。”
看姜昭玥沒有動彈,她繼續說道:
“這杯酒,姜秘書總不會再拒絕了吧?不然,同事們可真要笑我心不誠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里。
感謝和力挽狂瀾,這些詞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仿佛在提醒所有人,關于白天那場讓她顏面盡失的會議。
直接將姜昭玥逼到了道德輿論的角落。
不喝,就是當眾打葉喜的臉,坐實了不合群與傲慢的嫌疑。
周圍的人屏息看著這一幕。
前臺擔憂地拉了拉姜昭玥的衣角。
遠處的霍時遠,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和繚繞的煙霧。
最終落在了葉喜遞出去的那杯酒上。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緊。
方才明明看到了葉喜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惡毒的算計。
*
姜昭玥目光落在眼前這杯琥珀色的液體上。
冰塊在其中沉沉浮浮。
葉喜的手指白皙纖細,端著酒杯的姿態優雅從容。
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這杯酒絕不簡單。
從葉喜親自遞過來,過于刻意的鄭重,以及……
對方眼底極力掩飾卻依然泄露的一絲緊張和期待。
都讓她心中的警訊達到了頂點,這杯酒絕對摻了東西。
包廂里的喧囂仿佛被隔絕開來。
音樂聲,笑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葉喜維持著遞酒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如同精心繪制的面具,耐心等待著。
周圍的視線如同針刺在姜昭玥身上。
她在賭,賭姜昭玥不敢當眾撕破臉,賭她無法拒絕這杯名義上的謝罪酒。
沉默的時間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無聲的較量。
就在葉喜嘴角那抹假笑幾乎要掛不住的時候,姜昭玥動了。
她抬起手,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去看葉喜瞬間亮起的,帶著的逞快意的眼睛,穩穩地接過了那杯沉甸甸的酒杯。
指尖觸碰,感受到葉喜手指那細微的,因過度用力而產生的冰涼和僵硬。
“葉總真是太客氣了。”
姜昭玥的聲音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受寵若驚般的溫和笑意。
在迷幻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坦然,“舉手之勞,分內之事而已,這杯酒,我喝了。”
她的目光坦蕩地迎向葉喜。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接招。
葉喜心頭猛地一跳,一絲難以言喻的錯愕和被人看穿的不安掠過。
難道她知道了?
不,如果知道,她就不會喝。
但隨即,被更洶涌的,即將成功的扭曲快意淹沒。
她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裂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急切:
“好,姜秘書果然爽快。”
說著,立刻端起旁邊侍者托盤上早已準備好的一杯紅酒,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柔和動聽:
“那我敬你,敬姜秘書的好記性,來干杯!”
兩個酒杯在迷離的光線下清脆地碰到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在姜昭玥耳中,卻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開始。
她冷冷勾唇,今天葉喜反復說早上的事情,不知道重復了多少遍。
呵,看來她是真的很在意她的好記性了。
葉喜仰頭,將自己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眼神死死盯著姜昭玥。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姜昭玥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