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遠幾乎是立刻掐滅了雪茄,劃開屏幕點開附件。
那是一份初步的技術分析報告,附有幾張截圖。
報告清晰地指出,之前那份指控姜昭玥將晟煊核心競標底價泄露給白氏的關鍵郵件,其源頭服務器的物理地址。
位于一個無法追蹤的跳板節點。
但郵件本身的元數據存在明顯的篡改痕跡。
技術團隊通過深度挖掘發現,郵件發送時的真實加密密鑰特征,與姜昭玥本人郵箱的常用密鑰模式完全不同!
更關鍵的是,其中一張截圖顯示,那份所謂的“泄密郵件”正文里,競標底價數字中的一個關鍵小數點位置錯誤。
這個錯誤,正是霍時遠在最終拍板前,臨時親自修改過的,只有他和姜昭玥兩人知曉的版本。
而白氏那邊泄露出去的所謂“底價”,恰恰就是這個錯誤的版本!
他當初用這個來反向試探姜昭玥,沒想到被白氏集團拿到了,反過來陷害她。
霍時遠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聲!
偽造陷阱?
有人精心偽造了郵件,嫁禍給姜昭玥!
目的是什么?挑撥離間?借他的手除掉她?打擊晟煊?
還是……一石三鳥?
巨大的震驚和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聲音。
這份報告來的晚了,剛好在剛才所有的懷疑質問,還有疏離之后。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這份冰冷的技術證據面前,都變成了狠狠扇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走廊盡頭緊閉的診室大門,仿佛能看見里面那個蜷縮在病床上,承受著他冷酷猜忌和無端傷害的女人。
她那句帶著絕望的輕嘲,此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現在她有了孩子。
在最脆弱的時刻,反而被他質問起來。
霍時遠的心跳從未如此沉重而混亂。
他盯著那份報告,再看向診室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不知所措”的強大沖擊。
確實有人一直在盯著姜昭玥。
甚至要的就是讓他誤會她,然后起內訌。
恐怕早就知道了在他眼里,姜昭玥的重要性。
這個人是誰,幾乎不需要追查下去,真相就已經呼之欲出。
真相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將他的世界割裂得支離破碎。
他該怎么面對她?該怎么面對那個可能存在的屬于他的血脈?
走廊冰冷的空氣包裹著他,手中的手機屏幕亮著刺眼的光,映照著他眼中翻涌的驚濤駭浪和一片茫然。
雪茄的煙霧尚未完全散去,在他周身繚繞,如同他此刻混亂而無解的思緒。
霍時遠微微閉上了眸子。
就在他思考著的時候,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原本的沉寂被刺破,是助理趙亮。
“霍總?!壁w亮的嗓音繃得極緊,“……姜秘書泄密的謠言,現在整個集團都傳遍了?!?/p>
霍時遠瞬間睜眼,兩道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猶如沉睡的猛獸驟然蘇醒。
他方才的松弛蕩然無存,身體微微前傾,周身氣息瞬間凍結了空氣。
“我知道了?!被魰r遠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強大的威壓,“通知所有在家的董事,半小時內,頂樓大會議室開會。”
“是?!壁w亮毫不遲疑地回答。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霍時遠顧不得什么了。
他直接掛斷電話,摸出來車鑰匙,看了一眼遠處的病房,大步流星離開。
外面陰云密布,已經下起來了雨。
車輪猛地偏轉,劃破濕滑的路面,濺起一蓬渾濁的水花,朝著燈火通明的霍氏總部大樓疾馳而去。
霍時遠的面龐隱在窗外燈光的明滅里,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深不見底。
*
頂樓大會議室的空氣格外凝重。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映照著一張張神態各異的面孔。
長條形會議桌如同楚河漢界,霍時遠獨自坐在主位一端,承受著另一端洶涌拍打過來的敵意。
“霍總,這件事情不能不管啊?!?/p>
財務口的張董率先發難,胖胖的手指用力點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圈油漬。
“姜昭玥泄密的消息已經捅破了天,整個集團人心惶惶,股價開盤必定暴跌!”
“她必須立刻停職接受徹底調查,一分鐘都不能拖!”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霍時遠面前。
“對,涉及核心并購案泄密,非同小可?!绷硪晃焕疃⒖谈胶?,聲音尖厲。
“霍氏不是游樂場,不能讓一個女人的不明不白毀了大家幾十年心血?!?/p>
“所以一定要停職徹查,還要給市場交代?!?/p>
“交代?”霍時遠終于開口。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著眼,骨節分明的食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聲音不大,卻在諸董事的聲討浪濤中異常清晰地穿透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
“諸位如此篤定,想必掌握了無可辯駁的證據?”他緩緩抬眼,目光沉靜如淵。
在張董和李董臉上依次掃過,“不妨拿出來,讓我也開開眼?”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張董的臉漲得更紅,像是被噎住了喉嚨:“證據?霍總還要什么證據?”
“現在全集團上下誰不在議論?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這輿情本身就是最大的證據。”
“再護著她,霍氏的信譽就全完了!”
“沒錯?!壁w董扶著眼鏡,聲音帶著一種自以為掌控全局的傲慢。
“霍總,我知道你和姜秘書關系特殊,但大是大非面前,豈能因私廢公?”
“停職調查是規矩,也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您不能一意孤行!”
霍時遠嘴角牽起一抹冰涼的弧度。
他身體向后,靠近寬大的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看似放松,卻讓整個空間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深潭般的眼睛,緩緩掃過一張張或是激動緊張,或是幸災樂禍的臉。
他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既然各位要交代,那么,我用我名下76%的霍氏股權……”
他略作停頓,目光再次掃過每一個人驚疑不定的臉。
“擔保姜昭玥的清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