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不可能三個字從鄭執的嘴里脫口而出,盤旋在城市大學氣派無比的北大門外的那股旋風也隨之猛地調轉了方向,巨大的風力扯起道邊被干樹杈滯絆住的外賣包裝塑料袋,隨即挽著花地朝門前那群人飛去。
武林仍是那副不敢置信外加有些玩味的表情看著對面的鄭執,但似乎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合適,于是先抬起一根食指指在鄭執面前。
“你……”
他想說自己應該沒認錯人吧,上次見面那個鄭執不像這么不懂規矩外加這么沒眼色的人吶,只可惜話里有話的話才起了頭,腦袋就直接被呼嘯而來的塑料袋來了一記蓋火鍋。
也不知道是誰吃的酸辣粉,扔的時候來了個盒袋分離,袋子里卻還沾了不少辣湯,刺激的氣味被嚴絲合縫的塑料袋包裹住腦袋,一股腦鉆進鼻孔里,直接辣得武林狂打起噴嚏。
本來氣勢十足的人就那么半哈著腰,站在鄭執面前,手胡亂抓著空氣,嘟嘟囔囔的動靜也聽不清是在求助還是罵人。
“我去他媽的你們都是死人嗎?不知道過來幫一把!”就這么折騰了半天,武林終于把頭頂的袋子弄走了,可原本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因為上面掛著的菜葉湯汁多了許多狼狽。
他是真氣了,拋開平時隨行就今天有事沒來的秘書,在場這幾個哪個不是他每個月付著高薪好好養著的,怎么需要他們的時候,眼力見就都一個接一個的失蹤了?
“你們……”估計嫌光說不解氣,姓武的說到后頭直接揮起了拳頭,眼見脾氣不小的人就要發飆了,他的那些手下卻沒等來老板的清算,因為老板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不光因為腦袋上的湯汁結了冰,還因為湯里的胡椒誘發了鼻炎,于是前一秒還氣焰囂張的武總直接在噴嚏聲里泄了力。
眼見著眼力見回歸的屬下紛紛趕到跟前,對著這位武總噓寒問暖,對面站著的鄭執做了一個一般人都做不出來的舉動,他直接轉頭走了,進學校了。
經過門衛時,他還特意用一個足夠身后那些人聽見的聲音對同事囑咐:“把門守好,必要時可以呼叫增援,但是就記住一點,這道門除了相關人員,其他人一律不許放進來,還有……”走出幾步的他又回頭補充,“里頭的也是,一個都不許放出這道門,做不到就挨收拾吧。”
說最后那句的鄭執臉微微后撤了一點角度,這個角度剛好可以讓他看清武林的臉,而那頭的武林頭頂的臟污也被清理個差不多了,一雙眼睛正因為鄭執所說的而怨毒著。
他們兩個就像知否知否里面小秦氏和明蘭交手時那樣,眼刀嗖嗖嗖來往了好幾個回合,最后隨著學校閘門的關閉而結束了。
“隊長,這個武林在安平是個說得上話的人,咱們這么硬扛,會不會給后續工作增加難度?”
“難度?”鄭執低頭正滿口袋地找牙簽,聽見同事這么說,唇角一扯,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壞笑,“他要真那么積極給咱們上難度,不是變相往咱們手里遞抓手么,心里沒鬼的人會那么積極?”
“懂了。”被點撥明白的人一臉恍悟,愁眉不展的臉也有了笑意。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了差不多二十米遠時,本來走得好好的鄭執忽然停下了腳步,屬下看他埋頭揪著什么,以為是牙簽上有木刺,正想提議隊長偶爾抽兩根解解饞沒什么的時候,耳朵里突然傳來了某種喜歡偷偷摸摸的灰色小動物的聲音。
恰好這個警員最怕的就是耗子,聽見動靜直接原地跳了起來,眼瞅挺大個人就要竄鄭執身上了,無語的鄭執直接一腳把人蹬開。
“干什么玩意呢。那么大個警察居然怕耗子?”
再說了,哪有耗子,那動靜分明是他鄭執為了引起同事注意故意發出來的。
“去辦個事。”屬下還在發懵,鄭執卻沒那個耐心等他,直接下達命令,“等下我要去宿舍樓那邊看看,肖遙那個笨蛋在那兒,好多事估計都處理不好,你在前面那個路口就去四處轉轉,看看傅紹言在哪兒。”
他有時候真不知道姓傅的是怎么想的,大冬天的假扮什么不好,非扮什么撿破爛的,這種位置不好固定更沒個暖和地方落腳的身份咋就能拿來辦案了?
鄭執愁得嚼牙簽,壓根兒沒發現自己這么幼稚的一面已經被屬下全看見了。
怕隊長回過味來削他,同行的警員嗯了一聲就腳底抹油溜了,呼呼北風里,就著一口接一口的大風從木頭渣里嚼出甘蔗甜的鄭執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就成了一個人。
亮著燈的男生宿舍就像一柄蠟燭臺,在遍地黑漆漆的小院里顯得那么單薄,來之前他已經聽說了,為了確保事情的影響面不進一步擴大,原本寒假期間留守校內的食堂和后勤還有女生宿舍方面都被校方安排出了校園,而彼時,那棟燈火稀疏的樓宇更像一座被困在深海里的孤舟,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樓里的人瑟瑟發抖。
然而,等傅紹言到達宿舍大門前的那刻才發現,事情進展到如今,某些走向和他預想的似乎并不一樣,就比如大廳里那些竄動的人頭還有一聲接一聲的示威聲,就根本聽不出一點怕的意思。
手機已經被沒收的吳英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得知了他小舅就在校門外的消息,正聯合幾個平時圍著他鞍前馬后的同學,逼著肖遙交出手機,順便放人呢。
吆五喝六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綿簾傳到門口,聽得鄭執直皺眉,先不說這個吳英和這起案子有沒有關系吧,單說一個學生、一個有著高學歷的大學生會用保安來形容人民公安,憑這點他就覺得這個吳英真成不了英雄。
鄭執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最終被對方囂張的態度惹怒了,直接挑簾進了大廳。
沒了棉布簾的遮擋,大廳里白的刺眼的光也沒遮沒擋的照進鄭執眼里,他本能地用手擋了一下,也是在他抬手的這個瞬間,一個才被他狠批過的傻子也開口了,開口還就是虎得不能再虎的嗑——
肖遙一邊說話一邊不服地抬手猛揮:“說話能不能放尊重點,誰說這里就你一個人有關系?我找個人,也是要嗚嗚嗚……”
話說一半的肖遙被捂嘴了,捂他嘴的不是別人,正是才進門的鄭執。
“說你胖你怎么還真喘上了,你那點關系在咱們系統好使,在哪兒都好使了?再說,那是能隨便拿出來說的話嗎!”
一番數落過后,確認傻小子已經被自己教訓到熄火了,鄭執這才小心翼翼松開手,轉過身開始認認真真打量起吳家的這位太子爺,不得不說,外甥像舅這話是一點不假,拋開那張有年齡差的臉不談,但從身形和五官看,吳英和武林長的那是一個出奇的像。
刑警隊長的氣場不是蓋的,從鄭執進到大廳那刻起,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和壓迫感就讓吳英這個年輕人不自覺地收斂起鋒芒,他不自覺地退后半步,好讓兩個跟班在不同層面增加一點對自己的保護感,等做好這一切,他才揚著下巴朝鄭執開口:“你就是那個鄭隊?我舅和我說過你,聽說你辦案挺牛的,不過我信不著你,讓我出去,我要去找我舅。”
“找你舅?”鄭執玩味地笑了笑,隨后把醫院那邊帶過來的檢查報告懟在吳英手里,“看看吧,這是那兩個離開的學生才做完的手術報告,現在,如果你們想讓自己的安全有保證,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配合我們破案,抓住兇犯,將罪犯繩之以法,才不會再有人遇險。”
兩個人遇險的事吳英也很意外,所以拿著報告猛瞧的他根本沒注意鄭執的手已經把他身上的幾個口袋摸了個遍了。
沒有所獲后,鄭執問他:“人沒出樓,手機也不在的情況下,是誰告訴你你舅在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