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自覺地開始砰砰狂跳起來,一方面是因為自己這么貿然猜測帶來的不安,另一方面又是身為警務人員、在感覺到自己離真相更近后的那種興奮……總之,把猜測說出口的鄭執眼神都變得有些神神道道,盯得老程頭都有點兒微微發毛了。
眼神躲閃幾下后,努力回憶的人忽然輕“咦”了一聲,“好像還真是你說的這個日子前后,那陣社區低保審核,非說我名下有理財,害得我低保沒了,我都說了那是我兒子的兒子的,他們就是不信……是你說的那個日子,雖然我不確定準確時間是不是那天,因為我也不是跟在老楊屁股后頭看他行蹤,但確實是那前后,我記得清楚,不信你們可以去社區查,看看他們是不是那陣查低保的。”
篤定的語氣加上篤定的眼神有著不許人質疑的肯定,而事實上,老程頭的這番話鄭執也確實相信是真的,因為兩個從時間空間都沒交集的人輕易是沒有道理被牽扯進一件案子的。
所以他信,也對案子接下去的走向更有信心。
“謝謝你,大爺。”他由衷說著感謝,手邊輕輕拍了拍老人家的背,“晚些我會安排人調查楊奎安出事前后的所有社交軌跡,到時候還要麻煩您老多多配合,幫我們把真相找出來,我現在有些事需要趕快去處理一下,有什么話咱們回頭說,或者你告訴小羅警官,讓他轉告我。”
“我現在就有話說。”想到什么的老程頭急切得舉高一只手,就跟學生上課舉手提問似的一臉的認真和積極。
鄭執原本都打算走了,見他這么說,又停下腳回頭看向老人,“程大爺,什么事,您說。”
“那個,配合的話有配合費嗎?”
……
在程大爺掉錢眼似的提問中,鄭執暫時離開了龍頭崗,開始了朝城市大學的折返。
路上,鄭執也總算有機會好好問問學校那邊什么情況了,負責匯報的是肖遙,因為中間幾條線需要人手調查,他曾經被鄭執臨時調離了大學,這會兒才回來就碰上了人員失蹤的事,肖遙的情緒可想而知的不好。
“報告隊長,人暫時沒找到,學校里的監控我們也調過了,沒有吳英離開的記錄。”肖遙邊回答頭頂邊冒汗,咸咸的汗濕幾乎能把手機直接沾臉上了,可就是態度好成這樣依舊沒能撫平他們隊長的火氣。
哪怕人在車上,周圍也沒有可以拿來拍的桌子,鄭執的火氣依舊大的足夠把車頂掀翻。
“肖遙,你自己聽聽你說了什么,重兵把守的一棟樓,一個大活人在里面憑空消失了,然后你告訴我監控還是人員都沒拍到沒看到這人去了哪兒……”就在鄭執把大腿當桌子垂得直響的時候,本來穩坐在車里的他忽然被一股向前的沖力撞飛了出去,眼見臉就要沖上副駕駛正對著的擋風玻璃,手里還拿著通話中手機的鄭執直接一個抵肘,靠著蠻力把向前的趨勢按了暫停。
開車的警員也嚇了一跳,等車停下了好容易穩住心神的人透過后視鏡確認過不會有二次撞擊后這才開了車門跳下車走向車尾位置。
“什么情況”的問話聲透過車玻璃傳到車里,讓鄭執暫時放下了挫傷的手腕,緊跟著開門下車,而車外的馬路上,早高峰才過的路段車不算多,那輛追尾的白色帕薩特車主正為撞車的事使勁兒道歉。
“對不起,真對不起,警察同志,我昨天加班到后半夜,早起送完就往單位趕,時間馬上就要不趕趟了,我就,我就……”
這趟出來他們開的是輛警車,黑藍色調的車體平時別說被追尾,往街邊一停就是一副司機們勿近的架勢,所以追尾?這感覺對鄭執而言真挺新鮮。
趁著同事和對方溝通的工夫,鄭執已經繞到了車尾把彈起來的車后蓋按了回去。
這車他之前也開過幾次,清楚后蓋的鎖扣不嚴的毛病,這不,不過一個輕微的撞擊,后蓋就又開了?
“你剛才是不是因為這東西才被嚇得晃神了?”在接連幾次嘗試把后蓋關閉都失敗后,鄭執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而隨著此話出口,正和自己同事拼命解釋的司機也露出了終于沉冤得雪的表情。
他先是一拍大腿,緊接著就跟來了現場還原似的比劃起了剛才的情形,緊張之下說出來的言語多少有點啰嗦,但總結起來就幾句話——鍋就是他們這輛車的車后蓋,人家剛剛好好在路上開車,冷不丁前頭忽悠一下子,加上昨晚沒休息好的關系,就這么……“嘭”的一聲。
司機的手演示著一拍兩散的情景,生動的動作也讓鄭執體會到對方之所以沒選在第一時間把事情說出來都因為他們車子自帶皮膚的關系。
嘆了一口氣,他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的肩,示意不需要為這事擔心,等確定自己的同事和出事另一方都清楚自己的意思后,鄭執讓同事聯系了善后,并且發了條語音給后勤那邊,畢竟平時總需要出警的車,屁簾動不動就自動起飛總不是個事。
“同志請放心,這事我們會妥善處理,是我們的原因,等下會有人過來協助你辦理修車事項,至于您單位那邊,如果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證明。”
鄭執的爸在鄭執上班前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上班族,對上班族不能準時上班打卡的擔憂,他特懂,給對方喂好這顆定心丸后,他看了眼距離并不遠的距離,決定不留下等事情都處理好再走,而是直接步行回去了。
也是在距離學校正門差不多還有500米的時候,如他所料的那樣,他看見了在外圍搜索的同事。
“確定校內沒人?”
跳過寒暄問好的流程,鄭執直接單刀直入直奔主題,在看到對方搖頭的動作后,鄭執兩手掐腰站在原地,并沒急于指責自己屬下是不是玩忽職守的問題。
他在想,在想好好一個人怎么就憑空從學校消失了……
想來想去始終沒頭緒,不得不又倒逼自己從頭理順:“什么時候發現人不見了的。”
“就你走后不久,吳英早飯還有昨天的晚飯都沒吃,我們怕人餓下去會出問題,就讓人把飯送了上去,就是這么發現他們的房間就吳英那個大個子跟班一個人在,吳英不知道去哪兒了。”
“一個在一個不在,那個在的怎么說?”
“他就說不知道不清楚,說吳英去廁所了,之后就沒回來,我們也了解過了,在發現吳英失蹤前不到二十分鐘的時候,還有人見過他……”東北的早晨,晨霧是和著哈氣一起在馬路上升騰,說話的警員是從案發開始就駐點在大學這邊的,算起來前后已經有好幾個晚上沒好好休息了,加上才出的這個事,警員臉上的疲憊之色更盛,他邊說話邊攥著拳頭,那樣子就像為了吳英的失蹤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一樣。
鄭執看出對方的心情,安撫似的掏出根煙遞對方嘴里,“別急,這事說不定不像咱們想的那樣。如果吳英從失蹤到被發現只有短短二十幾分鐘,而且人還確定沒在學校里,說不定他目前是安全的。”
畢竟之前幾個受害者可都是發現即KO,根本沒那個時間玩什么失蹤。
鄭執想了想,示意對方繼續找人,自己則接著往學校折返,這一個早上,無論是吳英和楊奎安的事還是吳英失蹤這件事本身,他都想去找一個人好好聊聊,這人就是吳英人高馬大的死忠,那個綽號海格的男生——李明。
早在這個案子才出那會兒,宿舍的那些男生有什么社會關系、性格愛好是啥他都有過了解,對這個李明,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對吳英的維護。
試問在一起相處連三年都不到的男學生,如果單純只是依靠吳英舅舅那點社會地位來催動,怎么都不可能讓一個學生敢冒著生命危險和一個被下了死亡通知的人住一起的。
所以想找吳英,鄭執覺得從李明做介入最合適不過。
男生宿舍,李明和吳英房間。
男生明顯已經做過幾輪問詢了,所以此刻坐在座椅上的他臉上是麻木多過驚惶。
“你們還想問什么,我不是已經把知道的都和你們說了嗎?”
人高馬大的家伙塌著腰,沒精打采垂頭坐著,頭發因為最近沒理的關系已經有了過眉的趨勢,加上此時此刻的坐姿,李明的眼睛也被遮掉一半,他不抬頭,鄭執根本看不清他的眼。
面對明顯帶著抵觸情緒的李明,鄭執并沒急著問話,他先是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隨后又走到桌旁,拿起上面兩個樂高擺件看了看,等做完這一切,他才又坐回位置。
手抬起來,手里的杯子卻沒遞給對面的人,而是轉了個彎送到了自己嘴邊。
吸溜一口后,他微笑地望著面露驚愕的李明,“他們說你從來這個學校就喜歡跟著吳英,你們倆有什么淵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