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找著了?”伴隨著一聲疑問,前一秒還忙著和鄭執拉扯的武林瞬間就跟腳踩風火輪似的,咻地一下就竄到了大廳正門前,兩只才打完人的手也麻利地抓住來人的肩膀,那雙眼無比熱切,要不是來人是個身經百戰的偵查員,指不定要被看害羞了。
“隊長。”并沒害羞的人也沒打算先答武林的話,他先把姓武的往旁邊撥了撥,隨后拿眼請示不遠處的鄭執。
四目對上時,他們隊長的那張花臉讓偵查員的五官瞬間有些繃不住,看看隊長,又看看自己身旁反向使勁兒的武林,偵查員抿了抿嘴角,遞了個眼神過去:啥情況啊,隊長?
啥情況也不是你該問的。臉還在絲絲拉拉地疼,就連瞪個眼臉都會牽扯出痛感,鄭執小心地試探著下巴位置,邊沒好氣地朝對面呼出一口氣。
就這一下,偵查員get了隊長的意思,點頭道:“報告隊長,確認在龍頭崗工商銀行鐵西支行附近發現吳英蹤跡,我們現在正在組織警力開展搜尋。”
“龍頭崗工行?他去那兒干什么?”趕在鄭執開口前,武林先一步出聲。
這位久經沙場的成功商人此刻表現的儼然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那樣子就像他真的對外甥去龍頭崗的理由一無所知似的。
這幅做派讓鄭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因為按照之前的猜想,吳英出去,最可能且只可能投奔的就是他這個舅舅了,而如今吳英去了龍頭崗,該和那孩子接頭的武總卻好巧不巧創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鄭執說不上是巧合還是怎么的,總之就是哪里不對。
但不管怎么猜想,有件事是要優先做的。
示意組員閉嘴的鄭執先一步走到大廳門口,和那個被武林攔住的偵查員低頭耳語幾聲后,他重新抬起頭,招呼了角落上站著的肖遙一聲,“肖遙,你和小劉他們幾個負責學校這邊,我帶隊去找人,有點給我記好了,在我回來前,學校里有一個算一個,安全務必給我確保了!”
鄭重其事的托付讓肖遙臉上也難得有了嚴肅,他后跟一碰,下巴一揚,朝著鄭執做了個標準的敬禮,“請隊長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得到確認的鄭執這才放心地點頭,轉身離開的工夫卻發現那個才把自己臉上刮花的武林也貼著他的身側往大門的方向走。
“你干嘛去?”
“你干嘛去我就干嘛去。”
“我去辦案。”鄭執克制著胸腔中的怒意,努力平復著情緒。
可好聲好氣說出來的話并沒人領情,相反的,武林早先他一步出了大門,隔著滑落的棉布防寒簾,武林略帶粗氣的聲音夾著北風徐徐傳來,“我找我外甥去……”
姓武的不是這件案子的直接相關人,就算鄭執想把人按在宿舍樓便于管理也沒理由,而且,望著門外漸遠的那行人影,扒拉著小算盤的鄭執也有自己的想法,眼看人要到門口時,他朝身邊的民警勾了勾手,耳語一聲后,這才邁步朝外走去。
“就走了?”等鄭執帶著人呼呼啦啦地離開了大堂,許昂揚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自己這出英雄救美戲碼徹底沒了用武之地,人不禁沮喪起來。頭耷拉下去的時候,他猛地想起就在剛剛,“楊菲”好像和他說了句什么,那句話說的是……
想著想著,想到什么的許昂揚臉色一變。他想起來了,宿管姐姐說要小心自己。
“我做什么了你就要小心我……”年輕的男生滿腹的委屈,兩顆不大的眼睛也有了淚光,一米八幾的個頭在邢霏跟前一杵,再配上那張委屈到不行的臉,怎么說呢,真挺違和的。
邢霏無語地朝大廳那頭掃了眼,“不是我,是……”
她想賣了傅紹言,可指向性的眼神遞出去,想要鎖定的目標卻不見了。
“人呢?”
“什么人啊?我和你說話呢姐姐,你是不敢回答我了嗎?”
對小奶狗的小性子,邢霏消受起來是真吃力啊,她努力了半天才勉強把纏人的許昂揚扒拉開,這才得以清楚地數一數眼前那些人頭,就見十米見方的宿舍大廳里,肖遙和別的同事正安頓著學生回各自宿舍,人才準備行動的場景中,并沒有傅紹言的身影,而且,不見了的不止他一個,就連李明似乎也找不見了……
“他們去哪兒了?”邢霏疑惑地轉了個圈,最后視線被較真的許昂揚堵住了,這要是換成以往,興許邢霏還能有點閑情逸致和他解釋解釋,可這會兒不是以往,隨便一個疏忽大意都可能出人命,意識到這點的邢霏果斷出手,把閑夠嗆的許昂揚扒拉去了一邊,在掃視過一圈確定沒人后,她又小跑到一樓通向二樓的樓梯緩臺上,和她想的一樣,所有人在這個時候還都留在一樓,二樓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
傅紹言和李明真不見了……
確認過這點的邢霏轉回頭,眼神僵硬地看向追過來的許昂揚,半天開口道:“潑你臟水的人找不著了……”
人不見的消息出去,不光讓宿舍樓里駐守的警員慌了手腳,更讓還在前往龍頭崗的鄭執震怒。
哪怕只是電話,鄭隊的聲音依舊震天響,要不是肖遙早有準備,提前把手機往遠里舉了舉,這一下就足夠把他的耳朵震聾。等隊長發泄完了,肖遙這才斗膽重新拿起電話,小心翼翼朝那頭的人匯報:“隊長,整棟樓都被我們翻遍了,沒人……我給你打這通電話不光是想匯報,我還想你要不要把車停下,看看后備箱?”
謹小慎微的建議讓想再次罵人的鄭隊瞬間窩火,咋的,堂堂警隊,被人家利用一回不夠,還來二回?
心里吐槽,行動卻誠實,隨著鄭執抬手示意的動作出去,南北匯合在一起的車隊同時停住,而后,后車蓋紛紛抬了起來。
只可惜,三輛車的后備箱除了正常的儲物功能外,空空如也。
鄭執這叫一個氣啊,他兩手掐腰,迎著北風把牙簽咬出了鋼筋響,就在電話兩頭的人都不吭聲的時候,一輛私家車從鄭執眼前駛過,香檳色的車身搭配耀目的車飾,一下就給了他靈感。
鄭執當機立斷掛斷了同肖遙的電話,轉而撥給另一組的負責人,結果呢,如他所料,在一輛跟隨武林出行的車隊后備箱里,發現了李明衣物的殘留痕跡,除了李明的,他們甚至還發現了些許帶有臭味的破爛布料痕跡,看著那個空間不大的后備箱,負責通報的警員也分不清此刻復雜的心情究竟是在擔心傅神的安危還是在思考“要把倆人裝后備箱總共分幾步”這個問題。
但總之有點可以確定的是,李明二人是在武林的車隊中途停靠時下的車,下車時傅紹言安全。
只是,這些警察都想不通好好的李明為什么要溜出來?
事實上,按照李明的說法,他會出來為的都是吳英。
“吳英出來前說的就是出來找他舅,可他這會兒沒和他舅在一起,他舅甚至都不知道他為什么去那個什么龍頭崗,我擔心他是不是有危險?”
臨近傍晚的四路公交車慢悠悠地行駛在路上,這是安平城少有的被保留下來且在運行的有軌電車,雪天路滑,車輪深扎在軌道里的電車卻因為頭頂天線偶爾的接觸不靈走得斷斷續續。
作為為連通市區和郊區濕地景點保留的線路,隆冬時節,特別是這個時間節點,車上的人員多少可想而知,除了開車的司機外,整輛車只有最后一排坐著兩個人,他們一個長得異常強壯,除了少了一副胡子外,樣貌身形都和哈利波特里的混血巨人海格的形象極為貼合,在“海格”的映襯下,他旁邊那位就顯出好幾分營養不良了——臟兮兮的面孔下是掩飾不住的蒼白皮膚,細高的身材因為后背的佝僂看起來少了許多精氣神,可如果仔細看,你又能從那人微微勾動的唇角讀出幾分精明來。
就是這么個矛盾的人,此時此刻正拉著“海格”的衣角耍賴。
“我對什么兄弟情什么的興趣不大,我就告訴你一句話,去找吳英必須帶上我,那家伙欠著我的錢,他就算死也得先把錢還我。”
從離開宿舍那刻,這個臭要飯的就像現在這樣地和他耍無賴,不光要挾他把自己帶出來,還要他李明帶個瞎子去找吳英。天知道光是把人帶出來就已經夠讓他費勁的了,還去找吳英。
眼看再有一站就到龍頭崗了,李明的心止不住地緊張起來,連帶觀察車外路況的眼睛也跟著忙碌起來。
終于,像下定某種決心似的,趁著汽車入港的工夫,做足準備的李明突然一個箭步沖向車門方向。
他行動得太突然,加上力量上的懸殊,哪怕傅紹言是使出十分的力氣去抓著他,手還是被掙脫了。
隨著咯噔一聲關門聲,傅紹言徹底被甩在了車里。
在確認過李明的氣息不在了后,傅紹言臉上的驚訝也一點點被收整起來,他先是抬手示意了司機自己沒事,緊接著就安坐回座位上,再從懷里掏出電話。
鼻子的新功能開發上還算順利,手上的工夫多少有點欠火候,比如這個案件,就是連按幾次都弄錯,好容易按下對的,趁著那邊沒接通時,他不忘在心里提醒等回頭案子結束,自己的想著讓人幫忙設置個盲人便捷功能或者快捷撥號什么的。
是的,眼睛出事到現在,此刻的傅紹言第一次有了接納這現狀的感覺,以前覺得會很難的事被邢霏那么一激就成功了,也是讓他意外,今后……
冥想的時候,耳朵開始疼,揉的工夫他這才后知后覺發現是鄭執在吼,而吼的內容則是你在哪兒呢老傅!
“我在公交上,下站就是龍頭崗,別奇怪我為什么敢給你打電話,我被李明甩了。那小子想自己找吳英。”
聽見傅紹言這么說,鄭執懸著的心并沒放下。
小心地斟酌了下用詞,他沒底地開口:“那個啥,我讓人去接應你啊?”
“用不著,我出來的身份就是為了討債,被人看見和警察在一起,這段時間的臥底就白當了,而且老鄭……”
車里的鄭執聞聲直了直背,他知道老傅下面肯定要說正事了。
“什么事,說。”
“我在宿舍呆的這幾天感覺到一件事,你有必要查查吳英和李明的關系,我聽他們說,李明從開始上學起就維護吳英,但我記得李明和吳英老家并不是一個地方的,這次吳英出事李明又冒這么大風險出來找人,他們的關系肯定不是李明說的那樣。”
“我記下了,等會兒把人找著回頭就安排調查的事。”
“還有……”
鄭執看著近在眼前的龍頭崗,催他快說。
“我快到了,還有什么要緊事嗎?”
“宿舍靠東側的那扇門是活的,抓緊加固吧。”想想自己跟著李明在那么些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大廳的畫面,傅紹言就想吐槽,但考慮時間地點都不合適的緣故,他把到了嘴邊的毒舌默默咽回了肚子里,“加固吧,不然保不齊后頭樓里還得少了誰呢……”
“@%#……&&==知道了,我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就搖我,掛了。”
一聲掛了,兩人的這通電話也結束了。
沒了電話的干擾,老電車運轉發出的聲音越發明顯,傅紹言睜著眼,正琢磨等下到站了該從哪兒找起,思考的時候,鼻尖處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味道,他身體一緊,想去確認,卻發現那味道只出現了一秒,然后就沒了。
而那個讓他感覺熟悉的味道不是別的,而是屬于吳英的味道!
“司機師傅!”傅紹言覺得再開口的自己說話都有顫音了,因為上車時他確認車上沒其他人。
“那個……”他努力斟酌著詞匯,半天才說:“我眼睛不方便,等會兒到站能讓你或者哪位好心的乘客幫下我嗎?”
車頭上的人半天沒作聲,直到過去好久,似乎因為開車開累的關系,司機這才打發時間似的開口:“這車上除了你哪有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