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成是你我估計你也會和我一樣,就這安平城你滿城的去找,我都不信會有人在見了那么一包錢還能保持平靜的,首富都不行,何況是我這樣的窮鬼老頭。”在自嘲方面,蛤蟆眼展現出來的倒是格外卓絕的格局,什么孬詞不好的詞都舍得往自己身上使,“所以啊,失眠是肯定的。”
“年紀大了覺本來就少,加上這事。”蛤蟆眼一邊說,一邊遞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給鄭執,“但我們家你也看過了,沒什么娛樂設施,你們年輕人總喜歡擺弄的智能手機我也沒有,我那臺老頭機只能做點兒接打電話的事,連個俄羅斯方塊都沒有,所以我那會兒也沒在擺弄手機。而且我這個人還有個習慣,手機習慣性靜音,你也知道,這年頭那些保健品傳銷的壞蛋都把我們這些老頭老太當成目標客戶……”
老頭兒絮叨起來就沒完沒了,鄭執等來等去也不見正題,于是大手一抬,直接出聲將對方打斷了:“大爺,說正事,那條短信的事。”
“我這不是說著呢嗎?”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打斷,蛤蟆眼的反應有些不樂意,本來還在手舞足蹈的兩片巴掌瞬時一扣,轉為興師問罪的架勢掐在了腰上,“我這不是在向您介紹事情的前因后果呢嗎?我如果不把我平時有什么習慣,手機的設置情況說清楚,你能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我為什么明明在一點就收到了消息,卻在三點才發現嗎?”
老頭兒發起火來氣勢十足,搞得就算鄭執想說話想表達也不敢說什么了,于是他也學著蛤蟆眼剛剛的樣子,手架在身體兩側,做了個上下揮舞的動作,“你繼續,你的意思是楊奎安在半夜一點發了條消息給你,你三點才發現?”
“可不么?”說起這事,蛤蟆眼臉上就出現了無比懊悔的神色,他還記得那會兒他才起夜回來,本來想著要不要打開電視看一會兒打發時間,畢竟這三更半夜的,真找去老楊那兒他也怕打擾人家,所以啊,就摸遙控器的工夫,手機被他碰亮了,他就這么看到了老楊的消息。
“老楊讓我別鬧心,他說等回頭把事情處理好,會送我樣東西。鄭隊,您幫我評評理,老楊說話的這個前因后果,是不是就是在表達等他拿到了人家答謝的好處費會分我一筆?你別那么看著我,做好事拿回報,這是天經地義的邏輯,雖然這邏輯你們當警察的不能掛嘴邊上講,但事實就是事實啊。”
眼瞅老蛤蟆又要開始他的歪理邪說,腦仁聽得直疼的鄭執終于忍不住開口將其打斷了,“人家不表態你都想薅兩把,現在人家都表態了,你還忍得住?”
“當然……”面對對自己業績如此的“肯定”,蛤蟆眼甚至想都沒想就想應承下來,可嘴巴張開,又覺得鄭執說的不是什么好話,于是在老頭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秒扭捏的神情,“鄭隊,話也不能這么說吧,我也不是眼里只有錢的人。”
鄭執嗯了一聲,強忍住脾氣才把到了嘴邊的揶揄重新咽回肚里。
他點點頭,示意老頭繼續往下說。
這種不發言不置評的態度反倒讓老頭有些不習慣,他先是舔舔嘴唇,接著又嘰里咕嚕地轉了轉那雙渾濁的眼珠,然后嘟囔了兩聲。
因為聲量太低的關系,說了啥鄭執都沒聽見,但他知道左右不過是老頭在為自己的貞節牌坊吐槽吧。
手里的那塊陶瓷碎片隨著指頭的來回把玩粗糲地搓磨著鄭執的指尖,他分神掃了一眼,確實如蛤蟆眼所說的那樣,只是塊看不出所謂的小碎瓷根本沒法和所謂楊奎安失蹤的線索聯系在一起。
左看右看就越發確定這點的鄭執無奈地只好抬起頭,把視線重新放回到蛤蟆眼身上,而這會兒的老頭兒也總算進入了正題,開始說起自己收到那條短信后所做的了。
“我其實是個特別勤快的人,執行力還強,確認過老楊的確和我是一伙的后,我哪里還睡得著,想來想去干脆穿上衣服去敲老楊家的門了。”
這話一出,鄭執當即就驚了,因為情緒的激動,抓著東西的手也不自覺收攏起來,而那顆看不出是什么東西做出來的小石頭碎片也隨之被深扎進鄭執的手掌心。
刺痛感讓鄭執忍不住地皺眉,但即便如此,也沒妨礙他對蛤蟆眼的提問——
“半夜三點,你就那么去敲楊奎安的家門了?”
“嗯啊。”蛤蟆眼一副你別這么大驚小怪行不行的表情,隨便地一揚手,“你要是看過那些錢,你也會像我這樣的,只是可惜啊,老楊那天睡太死了,我敲了半天,把隔壁鄰居都敲起來了,也沒敲開老楊的家門。”
“等會兒。”聽出不對的鄭執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說隔壁鄰居都被你敲起來了楊奎安卻沒醒?有沒有可能他那時沒在家?”
“不可能。”蛤蟆眼無比篤定地答。
“老楊那段時間不是天天給我送飯嗎?他的作息我簡直不要太清楚,早八點去市中心給一個工地刷墻,晚七點去我們小區附近的餐館幫廚。我半夜沒把人堵到,就想著一早把他堵著呢,第二天早上我是看著他出小區的,就是那小子也不知道咋回事,腿腳太快,我那么追硬是沒把人追著,所以那天晚上他不可能不在家。”
“你說你第二天一早是看到他出門的?”
“可不。我記得可清楚了,他就穿著頭天和我說話時穿的那件舊工裝,藍不拉幾的帶倆補丁,我喊他他還和我揮手回應了,可惜離得太遠,他說了啥我沒聽到,不過只會他還是發了消息給我,說讓我晚上等他!”
怕鄭執不信,蛤蟆眼還特地掏出了之前一直擱口袋里揣著的手機出來給鄭執看。
“你看,就是這兩條信息,老楊發我的。結果那天我左等右等,就再沒等來他人回來……”
蛤蟆眼的手機就如他之前說的那樣,是臺老掉牙的老人機,掉漆的外殼被尤有童心地貼了一塊卡通貼紙,可因為時間久遠的關系,貼紙的人早已看不清了,只能辨認出是個腦袋不小的小動物形象。
鄭執摩挲著粗糙的掉漆手機,一番觀察后再度將視線落回到短信頁面,就像蛤蟆眼說的那樣,楊奎安確實發了兩條信息過來,一條是承諾會報答老頭兒,另一條則是說晚飯吃炒面的內容。
在這兩條消息前頭,還有幾條兩人之間零散發送的消息,除了有條是蛤蟆眼主動回復的,其余大多都是楊奎安在那里“自言自語”,也是這些自言自語,不難讓人看出姓楊的確實是個善良的人。
“這些短信你做沒做過刪減?”擔心自己說得不夠明白,鄭執還特意補充說:“這些底子去移動都查得到,所以我勸你實話實說。”
“什么叫實話實說,老子我雖然有撒謊的天賦,可從回了這間屋子后,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打實的實話,什么叫勸我實話實說啊?”蛤蟆眼翻白眼表示抗議,眼皮子夾人的工夫,他似乎也明白了鄭執這個問題的出處,于是嗨了一聲,解釋:“你是覺得我回復的少吧?一條短信一毛錢,我這么回過,咋可能隨便回復?”
鄭執點頭,覺得他說得有理。
“接著說第二天你來這的情況吧。”
從善如流的提問問懵了蛤蟆眼,老頭兒眼珠飛轉,心里拼命回憶自己是剛剛多說了什么嗎,沒記得他說過自己第二天就偷溜進老楊家的事啊。
“別想了,大爺。”鄭執一笑,“您自己也說了,龍頭崗的人名聲在外,你知道有那么一包東西被楊奎安放在家里,心不癢癢也不大可能,對吧?”
“鄭隊,我服了你了……”蛤蟆眼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動作,緊接著反問,“你咋知道包就不可能被老楊帶走的?”
“真那樣你不得追出去啊……”
平靜的口吻讓老頭難得地紅了臉,可緊接著,他又跟仙俠小說中被抽干精元的仙童術士那樣整個人頹軟了下去。
“鄭隊,其實我真后悔,那天玩什么矜持,就沒好意思追出去呢?追出去了說不定就能找到那包錢,老楊也許就可能沒事了……你說我手腳已經夠快了,隔天就過來找東西了,結果還是什么都沒找著,錢沒找著,老楊也在那天后消失不見了,他答應我的炒面也再沒吃著。”
事情交代到這兒,鄭執想從蛤蟆眼這里知道的事也基本弄清楚了。
楊奎安在失蹤前曾經從一個女生那里拿到過一包錢,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失蹤不見了,不對,想到這里的鄭執忍不住搖了搖頭,僅憑蛤蟆眼看到的背影未必就能確定那是楊奎安本人,所以楊奎安可能出事的時間段該是他和蛤蟆眼分開后的隨機某個時間點。更有甚者,考慮如果第一條短信的確是楊奎安發出來的,那么在蛤蟆眼找去楊奎安家的時候,加害楊奎安的人甚至有可能就在這間房間里頭。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后面有人會二度登門也就有了合理動機,他們是來銷毀或者是尋找什么的!
有了這點意識的鄭執禁不住興奮起來,連帶著握著隨便的手都開始微微地顫抖,這失態的舉動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強壓下內心的興奮,他問蛤蟆眼:“那之后,你又是因為才有了找錢又找人的想法的呢?別那么看著我,你自己也說了,開始就是為了找錢,如果沒有哪個契機觸動,以你的性格是不會甘愿給自己找麻煩來去警察局報警的。”
通透無比的發言讓蛤蟆眼又臉紅又生氣,老頭撇著嘴巴,滿臉的不高興:“鄭隊,你這么了解一個老頭兒,真的好嗎!”
帶點兒幽默的反問問的鄭執微微一笑,笑過后,他又故作嚴肅得反問道:“了解我們所接觸的所有涉案人員是對警員基本素養的基本要求,這個都做不到,你不會笑我?”
笑話人是假,被老頭糊弄是真吧。
再次被鄭執提醒著認清現實的蛤蟆眼無力又無奈的嘆了聲氣,開口的同時,老頭不自覺地朝次臥里那張被人挪動過的床鋪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苦笑著當初自己為了一時興起的仗義選擇報警究竟是不是對的。
如果自己不報警,是不是這會兒姓鄭的就不至于捏住自己這么多的小辮子了,如果……
算了,如果起來太累,反正事情已然這樣了,他也甘心認命了。
確認過這點的蛤蟆眼抬手朝屋里一指,“那里,就第二個租戶入住后,我覺得不對,又一次偷溜進來,好巧不巧的和去而復返的家伙撞上了。”
“你說你和那個人撞上了!”
老頭的這條線索是鄭執沒想到的,一貫冷靜的刑警隊長難得地拔高了音量,這副大驚小怪的樣子看得老頭兒想笑,抬起手拿出一副長輩對待晚輩的姿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嘴上更是笑說:“淡定、淡定點兒,鄭隊,不就是和人家撞了個臉對臉,又沒被抓住,不用這么大驚小怪的。”
就算老頭這么說,鄭執依舊被這意料外的情況弄得分分鐘愣神,拼命搖晃了幾下腦袋,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他這才堪堪開口,“當時到底是什么情況,你確定你沒被對方發現?”
這個老頭答得倒是很確定。
“必須沒有,有的話我還能好好待在這而?畢竟私闖民宅的罪名不是蓋的。行了,還要不要聽我接著說了?想的話就閉嘴,不然等我過了這個心血來潮的勁兒,你再想問我什么我可不保證自己能再說這么多了哈……”
半開玩笑說出來的話果然讓鄭執放棄了再問問題的沖動,他以一種服氣的態度示意老頭繼續,老頭呢,也不客氣,直接挺了挺腰桿,翹起二郎腿,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繼續:“說起來,那天要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動靜打斷了對方施法,我說不定真容易被他逮著。”
說起當天事,蛤蟆眼的臉上逐漸收起了先前的戲謔,又恢復到最初那種惶惶的樣子。
“我最開始說的話里有句是真的,就吼來的那個租戶,不是我刁鉆,我就是覺得這人有問題。他身上有股勁兒,這股勁兒不是普通老百姓有的,他身上有股狠勁兒,這股狠比起龍頭崗這些小打小鬧沒事訛點兒騙點兒的老頭老太,根本就不在一個量級。所以我覺得他會來租老楊住過的房子,里頭說不準就有事,所以我在他到了這里的第二天,就想辦法溜了進來。還有啊,鄭隊,有點我要在這兒糾正一下,這貨雖然就在這兒住了一天,但其實他的個人習慣用干凈整潔來形容是有點不恰當的。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我打開房門后,都沒進門,就在地上發現一根頭發絲。
“好萊塢的特工片看過吧,就不是那種隨便掉地上的頭發絲,是那種特地固定在門邊,用來確認房子有沒有人偷偷潛入的頭發絲,那根就是那樣的。也虧得我眼睛好,發現了,后面進門才格外注意。”
“你不怕?”
鄭執問。
在他看來,如果老頭兒說的是真的,住進來的第二戶不一般,那像蛤蟆眼這種偷溜進來的舉動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他不信老頭兒敢冒這種風險。
“怕,咋不怕。”面對鄭執的問題,老頭兒的反應很是坦然,他先是聳了聳肩,認下了這份膽小,緊接著又借著摳手的小動作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過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想發財就得敢舍孩子,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證明越有可能藏著財富,像老楊那樣的出身,除了那包錢外,我想不出什么別的理由能讓這樣一個人物貿然上門的。”
鄭執有點想糾正老爺子的這個說法,但話到嘴邊時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先聽他說吧,有什么話等他說完了自己再說。
老鄭這幅捧場的樣子讓蛤蟆眼很是滿意,他低著頭,摳了半天的手猛地舉起來朝鄭執豎了豎,“所以啊,房子都被標記成這樣了,我肯定要來啊,然后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我套了鞋套手套,進去后拿去東西時都很小心的。那是上午九點吧,我事先和這間屋子的房主打聽過,屋子的水電煤氣都沒費了,而我們小區對口交氣費的辦公點要九點才對外辦公,所以我是掐著那小子出去交煤氣費的工夫溜進來的。可我不知道那個家伙是知道我來還是怎么的,總之在我進門后五分鐘都不到的工夫,他就回來了!”
說起門響那刻老頭兒的反應,蛤蟆眼直到現在都還心驚膽戰的。
“我進門后就發現那小子翻過老楊家的次臥,所以我也沒啰嗦,進去后就直奔了主題。那屋子當時的陳設比現在東西要多點兒,除了學習桌五斗櫥,還有一個比現在這個大的衣柜。老楊以前做過學徒,木工水泥工都懂點,那個柜子就他自己做的,后來好像是房主嫌棄東西不好拿走了,換成了現在這個……說跑題了,說柜子,就老楊的那個柜子,那會兒是我查找的重點,只可惜我打開柜門,才翻了柜子里面差不多三個包裹,人就回來了,奶奶的,你知道你大爺我心臟不好,聽見聲音的那會兒人都嚇完了。雖然我不清楚那小子的具體底細是啥,但我知道一旦被他逮著準沒我好果子吃,所以我當機立斷,抓緊時間找地方躲了起來!”
“你躲柜子里了?”
順著話題往下聊的內容很快就遭到了蛤蟆眼的否定。
他搖晃著腦袋,一副那多沒新意的神情,然后格外自豪地指指地板:“我啊,我躲床底下去了!”
還以為會是多高明做法的鄭執無語地點了點頭,行吧。
“你躲床底下就躲過一劫,這人水平應該不高。”
“哪兒啊。”蛤蟆眼的腦袋再一次搖晃成了撥浪鼓,搖頭的時候,一股落寞的情緒也隨之從老頭的眼底蔓延出來。
他連續吞了好幾口唾沫,才算把情緒調整好,隨后才開口道:“也不知道是這家伙在房子里裝了監控還是長了透視眼,進門后哪兒都沒去,直奔我在的位置就來了,我看著那雙越走越近的鞋子,心跳都停了。可就在這時,我發現床底下有東西,那東西粘在床板反面,人要是不鉆到下面,是很難發現的。我這個人求知欲強啊,哪怕是那樣一個情況,我還是選擇了一探究竟。”
“大爺……”鄭執聽得有點頭疼,他捂著額頭,一副別說了他難受的模樣揭穿道:“你是怕人被抓著還什么好處沒撈著吧……”
“這么說其實也沒毛病……我當時就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我被抓他總不見得私底下拿我怎么樣吧,再說了,進門前我也是做足了準備的,因為知道那貨不好惹,我提前和小區超市那頭打過招呼,讓他們半小時后來家里結清之前欠的錢,論起武力值,我們超市那伙人也不比市面上那些犯罪分子差多少,所以我尋思左右被發現,至少也拿點兒東西在手里,所以我就拿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
見蛤蟆眼又不說話了,鄭執催促道。
然而這一回,老頭兒并沒像先前幾次那樣只要鄭隊舉起鞭子他就老實開口,老頭兒就像想起一件特別難過的事情一樣,頭埋低,從發絲里露出來的眼角也有了紅暈。
連續吸了好幾回鼻子后,老頭兒總算抬起了頭,他說我聽見了那個鬼叫。
青天白日里,在房子當中響起的鬼叫聲并不比三更半夜效果差許多,至少聽見那個動靜的租戶是被嚇住了,停下了尋找床底的動作。
很快,隨著租戶快速從房子里撤出去,隨著大門口響起鄰居打給房東的電話聲,確認過屋里沒人的蛤蟆眼也有時間和機會從床底下爬出來了。
鬼叫聲持續了大約有五六秒,時間像被凝固住的房間里,似乎有人影從掛著紗簾的窗前飄過去。
蛤蟆眼現在回憶起那段,也不清楚自己在經歷過極度恐懼后做的第一件事為什么不是抓緊離開,而是要打開那張紙看看上面的內容。
“我估計老楊是怪我,也是想讓我清楚他是個怎樣的人吧,所以才會制造那樣一個機會讓我知道他一直記得要賠我醫藥費這件事吧。”
從床板下方找到的那個紙包是張包著幾張百元大鈔的紙條,上面按照蛤蟆眼頭回要求楊奎安賠錢的數額寫著已經完成多少多少錢的份額。
當然了,鐵石心腸的人是不可能僅憑這幾個字就被打動的,讓蛤蟆眼最最受不了的是,那個傻子在紙條最下方寫著老頭兒喜歡吃的一道菜和具體的做法。
“我說怎么那些天他給我送飯的味道在變,還挺好吃的……”
事情說到這里,一些之前并不好理解的事情也就解釋得通了,鄭執懂得了蛤蟆眼在自私自利和知恩圖報之間反復橫跳的原因,也懂得讓他轉變的原因——哪怕一個再鐵石心腸的人,也能被某種小而暖但勝在持之以恒的力量所打動。
蛤蟆眼是真的想把那包錢從楊奎安那里拿走,也確確實實在某個瞬間想把楊奎安找回來。
但他所謂的懂卻讓當慣壞人的老蛤蟆不適應,所以在經過短暫的深情演繹后,他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囂張跋扈的模樣,梗著脖子再三強調自己找人的舉動才不是為了什么朋友情誼。
“他答應了要還我錢的,我是債主,是債主就有權把欠債人找出來!”
“你會怕鬼叫的聲音也是因為覺得自己心里有愧,對不起楊奎安對待你的這份心吧?”
再強地辯解入了如今已經掌握事實真相的鄭執耳里,也都是為了粉飾人設所用的伎倆,根本妨礙不了他對蛤蟆眼為人方面的改觀。
確認過這點的鄭執也不再理會忙著跳腳的老頭,自顧自地走進他們所說的那間次臥,邊檢查著蛤蟆眼說的床底邊舉高自己的手,問老頭兒,“既然你來過這間房那么多次,那個涂鴉你見過嗎?是沒見過還是沒留意過?”
蛤蟆眼被問得煩得很,兩只手不安地圍著身體做驅趕的動作,邊趕邊說不知道不清楚,“都說了我和楊奎安的關系沒那么好,他這個房子在我知道那包錢的事之前都沒怎么來過,所以什么涂鴉什么柜子的完全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再說了,我之前都說了,我那天直接去的是被人動過家具的次臥,至于客廳我是真沒注意!”
“我在警校時輔修過一點兒痕檢方面的課程,剛剛在你回來之前,我特意看過,涂鴉的筆觸和周圍墻面的新舊程度有不小區分,顯然是后來畫的,畫這個的人八九不離十是楊奎安,為了你朋友,當然了,也為了那包讓你心心念念的money,你仔細回憶一下,看看另外兩個圖形想不想得起來在哪兒見過。”
說這話的鄭執并沒擺出什么居高臨下的樣子,他甚至在說到那個“哪兒”的時候把身體趴到了地上,為的就是能更仔細地去檢查床底,也是這充滿灰塵味道的問話讓蛤蟆眼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再度咽回了肚子里。
礙于面子,蛤蟆眼朝柜子旁邊挪動的速度很是磨蹭,甚至在他蹲下前,他的嘴皮子還在為自己找補:“要不是為了那包錢,我才不配合你呢……要是讓鄰居知道我聽一個警察的,以后我還怎么在龍頭崗混哦……”
嫌棄的話倒沒妨礙仔細地觀察,為了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他甚至努力把糊住眼睛的呲麻糊擦干凈,等做完這一切,蛤蟆眼的姿勢基本上也和在另一個屋子做著地面作業的鄭執相差無幾了,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的關系,發僵的兩條腿始終不能像年輕人那樣貼著地面伏低下去。
但這難不倒頭腦靈活的老頭兒,幾次在房子里進進出出積攢下來的經驗讓他對屋子里的擺設有著難得的熟悉,這不,手只是朝旁邊一伸,甚至屁股連個窩都沒挪,蛤蟆眼就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摸來了一個小馬扎。
一手一邊,拉開被編繩連著的木條,再往身子底下一送,蛤蟆眼極為舒坦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才開始認真研究起鄭執才布置下來的任務。
“鄭隊,咱倆好歹是單方面交代過秘密的關系了,有件事我說在前頭,你別挑我理。”
鄭執在忙,頭因為探到床底的關系沒辦法抬起來,所以他并沒看見說這話的蛤蟆眼是怎樣一個表情,但那滿腹哀怨的口氣他聽出來了,就很可憐兮兮。
鄭執聽得想笑,勾著唇角說了聲你先說:“挑不挑理的是后話。”
“你也不用調戲我了,咱倆在一起呆了差不多有一個晚上了,你的本事我是見識過了,再撒謊是怎么個后果我清楚,所以你真不用擔心我再撒謊,我也和您交個實底,就這兩塊看著像餅不是餅、像柿子不是柿子的東西,我真沒見過。而且就這么說吧,以我老人家愛占小便宜的性格來說,但凡是我過過目的東西,我都能有印象,這倆。”他邊說邊搖頭,“真沒見過。”
知道他說的是實話的鄭執也沒有接著強人所難的打算,而是換了個話題繼續問:“楊奎安打工的那兩個地方你知道在哪兒嗎?”
“你要干嘛?你不會是想去那兒找線索吧。”不知怎么回事,話題的轉換居然讓老頭緊張了。
那對這個晚上轉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眼珠子再度飛轉起來,像是忌憚什么的蛤蟆眼抿了抿嘴唇,難得地閉上了嘴。
他這個反應落在鄭執眼里別提多好笑了。
人趴在床底下,呼吸間全是來自床底下的陳年老灰,鄭執就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下摸來摸去,最終在床板靠近床角的一個位置摸到了蛤蟆眼說的那個一度沾著楊奎安紙條的那塊板子。
哪怕是隔了這么久的時間,當鄭執的指腹觸及木板上的膠痕時,仍能感受到黏性,只是,除了這點已知的發現,他在床下再沒發現別的什么對案情本身有價值的線索。
既然沒發現,那就只好險把這部分放一放,找些其他對案子有幫助的線索。
“怎么樣,老頭兒,想好怎么蒙我了嗎?”
他笑瞇瞇地從地上爬起來,邊撲打手掌心上的灰邊問蛤蟆眼,而正在那兒猛勁兒開動腦筋的蛤蟆眼也被鄭大隊長這股坦誠勁兒說愣了。
老頭兒傻乎乎地坐在馬札上,兩條干瘦的腿緊緊并攏,同樣干瘦的手掌也如法炮制,異常規矩地放在膝頭。
“我蒙、我沒、我什么時候……”
“別緊張。”和蛤蟆眼的緊張不同,這會兒的鄭執無論是情緒還是行動都顯得異常的輕松。
他先是確保手上的灰都被拍掉了,這才掏出手機,一邊擺弄著上面的APP一邊狀似無意地把那層已經被戳破又被糊上的窗紙再度戳破了。
“你說楊奎安之前打工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工地,一個是附近的飯店,你怕說出來,我的人過去問話的時候把你漏出去,后頭會給你帶來麻煩。如果是這樣,你大可放心,我們現在不會去問這兩個地方的人,不對,說不會有些絕對,至少在現階段,沒有明顯證據確定事情和這兩個地方有關前,我們不會去問。”
“不問?”蛤蟆眼被鄭執的這個回答弄得有點蒙,他不懂,如果不去問那些工地商戶,那干嘛要來問他呢?
至于為什么這么做的目的,鄭執也沒打算瞞著蛤蟆眼,他實話實說地說出了答案:“問你的點是我想弄清楊奎安在上下班的路上,究竟遇到了什么情況。”
老頭兒本來緊閉的嘴在聽清鄭執所說的話后一點點張開,最終化成了一個O字,“我懂了,你想查出老楊是在哪兒遇到的那個女生,是嗎?是吧!”
要么說有時候和聰明的老頭打交道就是輕松,這不,五分鐘后,安平市局刑偵隊值班室就收到了一條命令——調查距離龍頭崗小區兩公里處的一個舊城改造項目到龍頭崗這段路段上所有監控,并且找出并聯系楊奎安的孩子。
在辦公室接到鄭執的命令后不久,楊吶所在的微信群也來了消息,有人在發過通知后還圍繞他們隊長在“鬼屋”呆的這個晚上議論了幾句。
如果換成是平時,楊吶高地也是要發表點意見的,哪怕是吐槽或者毒舌,總之有鄭執的地方就少不了她楊吶,畢竟倒追這事到了現在基本上已經算是明牌了。
但這回,很難得的是,楊吶的反應始終是一首歌名——《一直很安靜》。
從楊吶的主觀意識上說,她其實并不想表現得那么消停,但沒法子,因為一個人的“失蹤”,“被迫”背鍋的他就不得不按照邢霏的指示,一邊充當燈泡,在那兒照亮別人,再在照亮別人之余感受著富有青春活力的年輕人如何用行動閃瞎自己這個萬能單身狗的眼睛的。
跟著邢霏他們上到三樓的楊吶真心憋屈,她想走,但每每想走的信號發出去,總要被邢霏無情的否定,邢霏說了,傅紹言的位置是她暴露的,在人找到前,她就是戴罪之身。
戴罪的人如果不想贖罪,回頭邢霏就要把狀告到鄭執那里去。
天曉得之前楊吶因為造謠邢霏的事就被鄭執明里暗里批評了好多回,那么難受的經歷她實在不想再經歷一回。
所以,沒法子啊,她只能配合著邢霏,把握住邢霏給自己“制造”出來的每一個機會,溜出去找人,找傅紹言。
至于邢霏制造機會的法子也是絕頂的老套,用的無非還是美人計,就拿現在這會兒的情況來說吧,口口聲聲說自己沒心情戀愛,更對小奶狗沒興趣的邢霏就正以害怕為名,去到許昂揚的宿舍里,和人家聊天、談天,然后再假借冷了,把自己打發出來給姓邢的取衣服。
“奶奶個腿的,以前怎么沒發現她這么會演呢?”
獨自一人走在走廊里的楊吶有些氣餒。
她覺得有些事是真的不公平,同樣是法醫,同樣是兩個長得都不算差的女的,甚至在法醫的業務領域,她自認本事比邢霏還要高地多……好吧,努力在兩人之間找不同的楊吶多少在容貌方面有點心虛。
她是沒邢霏長的那么好看,可自己的個頭至少比邢霏要高五毫米吧,憑什么邢霏走到哪兒都那么招人喜歡,前腳才走了一個傅紹言,如今又來了一個許昂揚,更可惡的是,傅紹言說走還沒走利索,一得知邢霏有危險又屁顛屁顛地跑回來了!憑什么啊!
越想越氣的楊吶腳底一滑,直接踹飛腳旁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就聽咚一聲響,不知道是哪個學生離校時隨手扔下的東西被她踹進了位于走廊中段的水房。
直到此刻,楊吶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她就走到了之前出現過學生溺死水池的那間水房。
走廊里的燈因為學生陸續車里只在左右兩側亮起微微兩盞,東邊那盞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接觸不良,時不時就要閃上一下,并不算長的走廊因為一扇又一扇閉緊的房門而顯得那么的漫長,楊吶置身其間,也不禁被其中詭異的氣氛影響,偶爾要吞口口水來調解繃緊的氣氛。
“切。”就在你們以為她要害怕的時候,楊吶猛一抬手,做了一個揮斥方遒的動作出來,“以為我是什么小女生呢?碰到點兒事就害怕,我可是法醫,法醫!”
堪比漢子的亮膽動作出來,心里才有的那點小悸動也隨之消失不見了,可就在楊吶為自己的勇敢生出些鼓掌沖動的時候,一只冰涼的巴掌卻落在了她的肩頭,啪地拍了一下……
這一下下去,前一秒還在那意氣風發,邊揮拳邊挑著邢霏不是的人瞬間就萎了,她就像一個脫水的木乃伊似的,干干巴巴得順著那個巴掌的力道開始往地上倒,要不是旁邊有面“墻”橫過來把她托住,估計楊吶的這一下摔是免不了了。
墻軟軟的,人靠上去,別說,還挺舒服。被拍得口干舌燥的楊吶舔著干巴巴的嘴,半天說不出那個謝字。
倒不是她不懂禮貌,也不是她的嘴真就那么干,干到說不清楚話了,而是她察覺到了哪里不對,因為在她視線可及的區域里,她分明看見那不是一堵墻,而是一塊顏色有些灰不拉幾的布料……
楊吶快被嚇死了,她兩眼緊閉,嗓子發緊,思來想去猶豫著作為一個警察,如果選在這個節骨眼喊出那一聲救命,是不是有點丟臉?可要是不喊的話,就她這實力……
正當楊吶為了喊與不喊思來想去猶豫不定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貼著她耳朵根的地方傳了過來——“你干嘛呢?”
“媽呀!”
一聲發自肺腑的媽呀聲后,心總算放下的楊吶氣急敗壞的轉過身,狠狠瞪著身后那個一臉無辜看向自己的家伙,“你干嘛啊?”
邢霏確實很無辜,好不容易借著出來找姓楊的由頭從許昂揚那邊脫身,這會兒再見楊吶居然被當鬼似的打量。
“我還想問你干嘛呢?你很冷嗎?怎么流那么多汗?”光說不算,想一探究竟的邢霏甚至伸手想要摸一下。
要不是楊吶回過神后反應過來躲開了,邢霏的巴掌肯定要挨上她的腦門了。
唐突的舉動換來楊吶更大的怒火:“你問我想干嘛?你問我想干嘛!你確定這話是你問我不是我問你!”
憤怒的聲音在走廊來回震蕩,離他們最近的那間寢室門上掛著一塊刻有某個籃球明顯的門牌,竟也被這動靜震地發出輕響。
然而就算是發泄至斯,邢霏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寡淡到不行。
她就那么看著楊吶足足好幾秒,這才緩緩開口:“你不會把我當成嫌犯,在害怕吧?”
“你才怕呢!”
一頂碩大無比的高帽就這么從頭頂上砸下來,哪怕的確是在怕的楊吶也不可能承認啊,甚至于在她沒等來邢霏表示相信的回答后,她還躲著腳重復了一聲:“我就沒在怕!”
“是,你沒在怕。啊!”面無表情的人點頭答著話,卻在說完肯定答復的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大叫了一聲。
刺耳的聲音嚇得楊吶直接原地蹦起了高,甚至于在邢霏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竟直接竄到邢霏身后把對方當起了掩體。
掩體很無語,在那里默默道:“還是法醫呢,法醫也這么膽小嗎?”
“誰規定法醫就不能膽小了?”
“法醫如果膽小怎么解剖尸體啊?”
“尸體又不會動!”楊吶越解釋越著急,說到后面就差蹦著高地替直接申辯了。
估計也是意識到自己這樣很失態吧,蹦跶了幾下的楊吶直接站定不動,看著獨自朝她來時相反方向走去的邢霏,追了上去。
“你不生我氣?”
“氣什么?”
“氣我……”別扭勁兒再度上頭的楊吶不說話了,因為畢竟某些話說開了她自己也會難堪,比如說好的出來找傅紹言,到了最后就成了自顧自的遛彎,再比如方才在一樓收發室里的那個事……哎,有些事就經不起總結回憶,因為一旦花心思去想,結果就是連當事人都容易覺得自己做的事不厚道……
邢霏也看出來她不作聲的原因,沉悶了這么久的臉上也難得有了笑意。
拍一拍對方的肩,示意她自己都懂也都清楚的邢霏開始自顧自地朝前走,一邊走還不忘一邊招呼楊吶跟上。
等兩人終于走在一個肩膀挨著肩膀的位置時,邢霏這才用一個只夠楊吶聽清的聲音說:“我不生你的氣,我還有點兒懂你。”
“你懂我?你懂我什么?”
面對邢霏這突如其來的表達,楊吶一時間格外的緩不過神,在那一刻中,她的腦海里飛速閃過許多種念頭,有邢霏也暗戀過別人的,還有她暗戀過然后遭拒的,更有甚者,她還懷疑邢霏是不是也有過和自己一樣別扭且招人煩的階段,然而種種猜想到了最后,都終結于邢霏的一個勾手。
邢霏在朝她勾手,哪怕楊吶自認他們兩個人之間并沒熟悉到可以用這種動作傳遞消息,可因為邢霏的那句“我懂”,她還是鬼使神差的朝著邢霏走了過去,而這時的她并沒注意到,他們兩個此時已經站在了通往樓上樓下的樓梯前了,她更加沒發現,邢霏在看向她的時候,眼睛還時不時朝樓梯下方掃上一眼。
“幫我個忙唄,楊法醫。”
“什、什么忙?”曾經被自己敵視的人突然這么客氣,這個轉變讓楊吶太不適應了,而不適應的她都結巴了,她不清楚邢霏是為了什么事想拜托她,她更加……
種種猜想、種種情緒交雜在一起,混亂地好像一盆煮沸的稀飯,眼看楊吶要被邢霏泛著亮光的眼睛搞地迷亂的工夫,那個一度無比真誠的人,那個才說過理解她的人卻猛地變了副面孔。
邢霏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可目光所及的眼底卻早開啟了疏離模式,她就那么看著楊吶,唇角勾起,伸到楊吶跟前的手更是親昵地在她肩膀上輕搡了一下,然后說:“拜托你了。”
“不是什么就拜托我了,你拜托我干什么啊,你這是唱哪出啊,喂,你回來,你!”
話音才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身后的樓梯傳了上來,許昂揚一張臉漲得緋紅,眼神直接越過楊吶追去了那個已經跑遠的身影。
“楊法醫,她去哪兒了?”
“我哪知道她去哪兒了?”
“你怎么在這兒啊?”
“我哪知道我為什么在這兒?”
……
經過一番驢唇不對馬嘴外加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后,楊吶終于弄清楚了一件事,她被邢霏賣了,賣給許昂揚當成擋箭牌了,而這擋箭的緣由則是姓許的小子和邢霏表白了!
所以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案子案子沒破,為了接近鄭執她主動請纓來了這個吃飯喝水都不方便的破樓,結果鄭執自己跑了不說,還要讓她整天受邢霏那家伙的算計,她怎么就沒看出來邢霏那丫頭那么有心眼子呢?
是,她是因為鬧情緒擺了傅紹言一道,可畢竟沒造成什么實質性影響,至于讓那丫頭這么對自己,又是打發給一個小屁孩當擋箭牌,還要被貼臉開大,被揪著問談戀愛的相關事宜嗎?
楊吶很生氣,氣得直接沖許昂揚吼了一聲:“好好學習,不許早戀!”
弄得許昂揚像盆燃著的熱炭冷不丁就被澆了盆涼水,嘶嘶冒煙不說,腦子也迷糊了。
少年獨自站在樓梯口,望著緊接著丟下自己的楊吶,不明所以地嘟囔:“警察隊伍這么晚熟嗎?超20歲了還算早戀?”
早不早戀這個問題沒人回答他,整條走廊,或許只剩那塊時不時被風吹起來、啪啪拍兩下門板的球星木框了……
邢霏也不是有意找楊吶麻煩的,事實上,她從來就不是個小氣的人,可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哪怕以前楊吶對她本人有敵意的時候她也沒像這次這么氣過,之所以這么氣,完全因為楊吶這次把氣出在了傅紹言身上。
重新走在走廊里,手拿擴音喇叭,手臂上箍著宿管紅箍的邢霏腳步匆匆,她走得格外急,因為傅紹言從剛剛開始就沒找見過人。
如果傅紹言只是溜出去查案了她也不至于這么擔心,邢霏怕的是武林的人趁著他們不備,把傅紹言弄出去。
雖然到現在為止,武林在案子中所持身份尚未可知,但憑傅紹言說的那些話,邢霏也相信這人身上多半有問題。
至于是什么問題,她現在并不想知道,這會兒的她就想先把姓傅的找著,帶回一樓,先狠揍一頓再說。
城市大學六號男生宿舍樓,眾多宿舍樓中并不算大的一座,此刻自顧自在樓內打轉的邢霏卻感覺這樓好大,不然為什么她來來回回找了兩遍,也找不到傅紹言在哪兒呢?
“姓傅的,你最好別讓我把你找著,不然……”
沒等邢霏把狠話說完,原本急促著朝前趕路的腳步卻驟然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大理石,隨后緩緩把頭向右轉去,再然后,她就不敢置信的意識到,此時此刻,她剛好站在那間吳英一度住過的房間里,而此時,在鎖緊的房門前,一道虛晃的光正若有似無地從門板和地面相接的那道縫隙里傳出來,雖然那光很淺,但的的確確看到它的邢霏知道,此時此刻,那間原本不該有人的屋子里,有人……
而這個小心翼翼的家伙,則明顯不想讓這樓里的人發現他的存在,再或者,說得更準確些,是不想這樓里的人發現他出現在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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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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