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紙為圖,剪紙為人,交談自若,引路幫閑……”
若說鬼市哪一門生意最熱鬧,自是鬼市口的那個剪紙攤子。
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總有第一次來的時候,想要逛好鬼市,還真少不了紙人紙馬幫忙。
蘇季即使來過好幾次鬼市了,還是將自己當成了第一次逛鬼市的普通修士,不僅是為了前往明月靈境做準備,也是為了帶著墨玲瓏好好逛一次鬼市。
“客官,上好的紙人紙馬,可以租借也可以買賣,保管你滿意!”攤主嘴上兩撇八字胡,頭上戴著一頂小圓帽,一副精明模樣。
蘇季上前一步剛要問價,演天籌便發出了提醒:“此人不是真人,操控它的同樣是一本靈木書。”
這兩天,蘇季也不是沒有見過紙人。
紙人乃是靈木所制,看似問答自如,本質上也只是一本靈木書,書中有的就能回答,書中沒有的只能不方便告知。
未曾想,就連攤主也不是真人,唯一不同的應該就是體內靈木書記載了不同信息。
蘇季不由一笑:“如此一來,紙人便是修仙界的人工智能咯?”
演天籌卻立即作出了否定:“這些紙人,最多相當于一個擁有有限數據庫的搜索引擎,甚至連有限的功能都被閹割過……”
頓時,蘇季便來了興趣。
搜索引擎雖然會屏蔽一些關鍵詞,但卻不可能沒有一點破綻。
于是乎,蘇季直接回應道:“攤主,這些紙人紙馬我都不滿意,可有更好的貨色?”
這般說著,蘇季直接拿出了一塊上品熾晶展現財力。
頓時,紙人攤主便露出了一抹震驚之色,熱情招攬的同時,還給眼前的年輕人打上了新標簽【大富】。
“客官請看,這是上好的紙人紙馬,就算與鬼將交戰都能不落下風!”
蘇季卻搖了搖頭道:“武力有余,智商不足。”
這般說著,蘇季故意露出了二十多顆地陽石膽,引得附近的妖鬼都是一陣驚訝。
紙人攤主更是雙眼閃過一陣精光,再次給蘇季打上了一個新標簽【巨富】。
“客官,你看這個書生紙人,不僅會吟詩作對,還會抄寫文章,絕對能讓你滿意!”
蘇季只是聽了紙人書生的一句詩句,便搖了搖頭道:“即使口若懸河,也不一定能哄人開心。”
紙人攤主卻有些急了:“客官只聽了一句,怎么能說它就不行呢?”
紙人書生已經是攤子上最上品的活物,紙人攤主可不想這般失去一樁大生意。
蘇季不由一笑:“既然如此,只要書生紙人能逗笑這位小姑娘,我便不講價,直接花費四百八十縷神力買下它!”
四百八十縷神力,換算成錢財就是一百二十兩白銀,簡直就是天價。
圍觀的修士們便看起了熱鬧,墨玲瓏平常都是以婀娜女子模樣現身,還真沒有人認出眼前的這位就是千變鎮大小姐。
更別說,墨玲瓏似乎沒有想到蘇季會來這么一出,突然成為全場焦點之后,當場就呆住了。
此時,就算有人說白發少女是千變鎮大小姐墨玲瓏,恐怕都沒人相信。
蘇季更是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除了在七里湖和城隍廟之中廣為人知,不少修士還真不認識他。
“好,我相信客官是信人……書生,快將這位小姑娘哄開心,你就能被賣出去了!”
紙人書生啪的一聲打開扇子,對著墨玲瓏便是從頭到腳一陣夸贊,不僅運用了不少修辭手法,還引用了不少詩詞。
“……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
然而,墨玲瓏不僅從小就是一位天才,還有著輝煌的前世,且不說這些夸贊只是胡亂拼湊而來,就是言之有物也動搖不了她。
紙人書生卻沒有氣餒,繼續夸贊道:“姑娘宛若仙子下凡,白發如雪,眉眼如月……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惹人間桃李花!”
墨玲瓏仍舊不為所動,甚至表現出了一些無聊之色。
頓時,別說是紙人書生,就連紙人攤主都有些急了。
“書生,你那滿腹經綸不頂用,還不說一些笑話去討這位小姐開心?”
紙人書生果然聽勸,開始述說一些流傳于市井之中的笑話。
然而,就連圍觀的修士都被逗笑了,墨玲瓏依舊一副無趣的神色。
甚至于,墨玲瓏看向了旁邊的蘇季,一副待不下去想要走的樣子。
一時之間,紙人書生愣在了原地,身子一陣不穩,似乎要被夜風吹倒。
就在人們以為紙人書生技窮時,紙人書生竟是將帽子與腰間書本摘了下來。
隨后,便見紙人書生雙手來回交替,竟是用帽子、書本和扇子玩起了雜技,不時還做出一些搞笑動作,別說是圍觀的修士,就連蘇季都被逗笑了。
似乎書生的表現非常好笑,又似乎受到了蘇季的影響,墨玲瓏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頓時,紙人攤主高興的拊掌大笑:“……笑了,這位小姐笑了!”
蘇季沒有食言,直接拋出了一顆熾晶:“攤主,這枚熾晶可否換來紙人書生?”
熾晶一旦形成就是上品,只是體積大小靈紋多少而已,這枚熾晶直徑九分,價值在五百縷神力左右。
然而,那只是城隍廟的內部兌換價格,到了市場上價格只會更高。
“好好好,這枚熾晶夠了!”
攤主卻不敢去摸熾晶,而是找了一個玉石盒子將其裝了起來,道:“客官不僅不講價,還如此的大方,這一柄紙劍就當做搭頭送給客官了!”
無論是紙人書生還是紙劍,都是中品層次。
然而,紙人到底不是真正的靈器,不僅怕水火,還十分容易損壞,能斗鬼將不假,損傷后卻不能恢復……
蘇季買來紙人書生,可不是為了打斗,而是另有用處。
首先,就是讓紙人書生帶路,好好的逛一圈鬼市。
一圈下來,蘇季只買了糖人,共五個。
蘇季特意在糖人身上加了一些中品靈蜜,嘗了一個不錯,便依法給墨玲瓏做了一個
墨玲瓏卻像是吃慣了這種東西,對蘇季認真道謝一聲之后,安安靜靜的將蜜汁糖人吃了下去。
直到墨玲瓏見到蘇季看來,才給了一個中規中矩的評價:“味道還不錯。”
頓時,蘇季心中便是一嘆,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
沒多久,蘇季來到了珠女的攤子附近。
珠女的幻夢珠煉制困難,早就在前幾天賣完了,只能親自施展幻術,往往一刻鐘才能接待一個客人。
蘇季示意紙人書生將一根蜜汁糖人送給珠女,更是提醒道:“不如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可有的忙了!”
珠女連忙恭敬謝道:“多謝恩公!正好最近今日耗費了不少精神,明天就休息一天,好為后天的拍賣積攢精神……”
蘇季不可能凡事親力親為,便選擇了珠女擔任拍賣的主持人。
隨即,蘇季像是忘記了明月靈境之事,非常愜意的在附近擺起了攤。
“地陽石膽,蘊含地陽靈液的地陽石膽!”
招攬客人的正是紙人書生:“可以選擇購買地陽靈液,也可以一口價買下地陽石膽,是賺是賠全靠眼力嘍!”
地陽石膽具有一定的隔絕靈識能力,即使是蘇季,也看不穿中品地陽石膽里面有多少地陽靈液。
蘇季在那里稱量地陽靈液,墨玲瓏主動攬了一個活計——開石。
“賺了,這塊地陽石膽比預期多了兩滴地陽靈液!”
“又賺了,這塊地陽石膽至少賺了二十縷神力!”
“果然不愧是玄門道種金蟾道友的攤子,簡直就是童叟無欺……”
無論陽石膽多么堅固,只要落入墨玲瓏手中,都會在瞬間裂成兩半。
這一幕,不僅讓諸多購買地陽石膽的修士嘆為觀止,就連紙人書生都在不經意間為之側目。
“地陽石膽……”
墨玲瓏下意識的想要繼續開石,卻發現已經售賣一空,心中不禁有些小小失落。
隨即,墨玲瓏忽的一怔。
她吃了蘇季的蜜汁糖人,便想要以幫忙開石作為回報。
卻沒有想到,她竟是享受起了這種感覺。
……在靈器鋪子時,莫非是因為那些靈器沒有傾注我的努力,這才沒有一點收獲感?
這時,一旁的蘇季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拍了拍手上的土氣道:“今日三月初六,明晚繼續售賣地陽石膽,后天還要在拍賣肉靈芝的時候,開一顆上品地陽石膽!”
傍晚的時候,蘇季從大日靈境帶出來了價值近萬縷神力的寶物,絕大多數都是地陽石膽。
自然,還有更多的寶物沒能一次性帶出來,此時正交給地陽蛇君看管,明后兩天也能將其中的地陽石膽充當探寶所得。
“……上品地陽石膽!”
墨玲瓏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想法,除了開石帶來的一種特殊享受之外,還想挑戰一下,至少只需多少成力就能打開上品地陽石膽。
蘇季則是心中一動,暗自感慨道:“總算有點煙火氣了……”
從結識墨玲瓏到現在,墨玲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七竅心石。
等到墨玲瓏得到七竅心石之后,卻忽然對什么事情都興致缺缺起來,若是蘇季不來找她,甚至可能一直宅在墨家別院。
張小蓮因為真實夢境的緣故,從小就是一個倔強而又孤僻的人,因為家庭原因,只要感受到溫情就能很快獲得正向反饋。
墨玲瓏則是一個孤傲而又淡薄的人,不僅對許多東西不感興趣,甚至都不愿意搭理人。
也只有幫了墨玲瓏很多的蘇季,才能請她出來逛一逛鬼市……稍微找到了一些感興趣的事情。
演天籌則是開始分析道:“墨玲瓏受到前世玄仙記憶的影響最大,就算人形機器計劃成功,也會逐漸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千機老叟將復活墨玲瓏當做了執念,恐怕根本沒有時間給予墨玲瓏溫情……
“如今,墨玲瓏已經有了一絲煙火氣,只要繼續努力,有朝一日就算不能脫離前世的影響,至少也能作為一個擁有感情的人活著。”
感情,是一個人的自我體現。
若是一個人沒有了感情,只是一個機器,甚至連大日靈境的天意靈君都不如。
演天籌繼續分析道:“墨玲瓏應該是受到了前世龐大記憶的沖擊,腦死亡之后身體停止生長,雖然通過切割靈魂重新找回了自我,卻因為生長環境與遭遇朝著無情的方向發展……
“千機老叟得到七竅心石之后,或許不用多久,便能將墨玲瓏的身體完全改造成機關靈器。
“墨玲瓏重獲新生的同時,要防備大腦之中殘余靈魂的再次沖擊,我等還需親自探查墨玲瓏的肉身之后,才能做出進一步的分析……”
蘇季心中了然,并做出了一個決定。
三月初九他成為監日靈將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前往千變鎮探查墨玲瓏肉身,理由也非常充足:“洽談偏折太陽天光大型靈器的煉制事宜……”
攤子前,不少人來晚了,皆是懊惱不已。
“金道友,真的沒有地陽石膽售賣了嗎?”地陽石膽售賣完畢,讓不少人失去了賺一筆神力的機會。
卻是蘇季根本沒有想著賺錢,不僅是為了售賣火爆一些,還是在打響地陽石膽的名頭。
畢竟,蘇季有演天籌在身,是按照城隍廟內部價格預估,并平均到每一塊地陽石膽,賠的人都是小虧,賺的人反而更多。
大多數修士都是以物換物,攤子前邊多了一堆流通性很強的寶物,有陰氣珠、陰煞珠、地陽石、地陰石等物。
紙人書生一邊收拾寶物,一邊提起了一個建議:“金公子,若是明后兩天還售賣地陽石膽,可要提高些價格,不然你有的賠了……”
似乎因為蘇季“調教”過的緣故,紙人書生不僅會玩雜耍,還學會了生意經。
蘇季卻沒有回答,而是對著遲來的幾位客人道:
“諸位不必失望,我們不僅會在明晚的時候,按照現在這個價格繼續出售地陽石膽,還會再后天晚上拿出一顆上品地陽石膽,若是有意盡管來拍賣!”
頓時,三月初八晚拍賣中品乃至上品地陽石膽的事情傳播開來,很快就有許多人得知了金蟾拍賣肉靈芝一事。
“上品靈藥肉靈芝?還是鬼王與高修們爭奪去吧!”
修為境界低的修士更為年輕,根本沒有靈魂老朽的憂慮。
再加上,蘇季拍賣肉靈芝的消息只告訴了部分鬼王高修,大多數修士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最近幾十年里,金豐縣連中品地陽靈液都少見,玄門道種金蟾竟然找到了一塊上品地陽石膽,果然不愧是雙榜第一的存在!”
“一整顆上品地陽石膽買不起,我還買不起一滴上品地陽靈液?”
“有沒有一起湊錢的道友,我們共同拍下上品地陽石膽后,再行分配其中的上品地陽靈液……”
在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蘇季將大部分擺攤所得的寶物到城隍廟換成了神力,隨后出資給墨玲瓏買了一份明月靈境信物。
沒多久,蘇季與墨玲瓏按照規則登記入冊,隨后帶著紙人書生一同抵達了明月靈境之中。
墨玲瓏因為機關靈獸的緣故,知道錢峰的存在,不由問了一句:“我們按照元元留下的標記去找他們嗎?”
蘇季在鬼市上買了五份糖人,墨玲瓏吃了一份,蘇季吃了一份,分給了珠女一份……必然還有一份是留給錢峰的。
然而,蘇季卻是忽然看向了身邊的紙人書生,笑著說道:“書生,帶我們去找地陰靈脈吧!”
此言一落,墨玲瓏大大的眼睛充滿了疑惑,歪著頭朝旁邊看去,卻忽然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