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金陵已有些涼意，梧桐葉開始泛黃，風里夾著淡淡的蕭瑟。
這日午后，唐老四以妻子徐來想打麻將為由，乘著小轎車來到周佛山位于頤和路的公館。
而負責監(jiān)視他的松井大尉等人，周佛山讓管家封了幾個紅包，他們便“識趣”地在客廳飲茶等候，不再緊貼監(jiān)視。
牌桌上，唐老四心不在焉地陪著打了幾圈，見日本人不再關(guān)注這邊，便道：“今天手氣有些背啊，不行，，我到外面抽根煙提提神。”
他在離開時，還對周佛山使了個眼色。周佛山立馬會意，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廊下。
周佛山從懷中掏出煙盒，為彼此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低聲道：“我昨天去看了汪先生，他已經(jīng)無法下床了，東京已經(jīng)派了醫(yī)生為他就診，建議赴日手術(shù)，但汪先生拒絕了。”
唐老四默然，汪填海的病情在偽政府高層中不是秘密。
自去年開始，舊傷反復(fù)發(fā)作，入秋后更是高燒不退，背部傷口化膿潰爛。
偽政府的大權(quán)也基本全都交給了周佛山和陳博公兩人。
汪填海拒絕赴日，主要是擔心一去不回，徹底淪為日本人操縱的傀儡。
眼下，日本人對偽政府的管控越來越緊，派遣軍高層甚至有人希望他早點死，好讓日軍更直接地掌控偽政府。
周佛山見唐老四不搭話，便繼續(xù)道：“這次的秋糧，我可是將大部分都倒賣去了蘇北，我知道其中不少最終流向了山城。”
“這足夠表明我的誠意了，老四，你今天登門，可是戴春風有了回復(fù)？”
周佛山這次看似是配合日本人，實則一魚兩吃，既討好了石川弘明，又暗中向山城遞了投名狀。
唐老四吐出一口煙，“他讓我給你帶話，戰(zhàn)后保你任京滬地區(qū)要職，你在息烽的家屬，也會得到善待。”
息烽集中營原是軍統(tǒng)關(guān)押共產(chǎn)黨人和愛國進步人士的秘密監(jiān)獄，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后，遷移至貴州息烽，不少漢奸家屬也被軟禁在那里。
周佛山當初隨汪填海出走河內(nèi)后，戴春風便下令將其在湘潭、沅陵的親屬全部控制，并移送至息烽集中營軟禁。
其中，便包括周佛山的母親、岳父岳母、妹妹妹夫等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周佛山當初找到唐老四，說想和山城取得聯(lián)系時，唐老四才沒有過多懷疑。
唐老四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戴春風還想派個人進你府上。另外，他還有一句話讓我?guī)Ыo你，‘戴罪立功，暫留敵營，勿求虛名’！”
周佛山聞言瞇起眼睛，派人進入他的府中，監(jiān)視的意味很明顯了。
而至于后面的話，則是在提醒周佛山——他的價值在于掌控偽政府的財政、武裝與情報，而非與陳博公競爭所謂的領(lǐng)袖之位。
山城絕不會允許他成為新的傀儡領(lǐng)袖，華國只能有一個國民政府，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名分。
并且，山城只是想借周佛山之手掌控汪偽資源，利用的同時，也嚴防他做大。
周佛山也知道這些，并且他已經(jīng)感覺到日本人已經(jīng)大不如前，他更不想坐上那個位子。不然就算戴春風真心想保他，民眾也不可能放過他。
周佛山沉默片刻，彈了彈煙灰，忽地輕笑一聲：“我曉得輕重，現(xiàn)在的日本人可不好伺候，我還沒有這么傻。”
“我會想辦法拉攏一些部隊將領(lǐng)，他們這些人有奶便是娘。”
周佛山口中的部隊將領(lǐng)，主要是一些主動投敵的國民黨地方部隊。
其中以任援道的第一方面軍（原蘇浙皖綏靖軍）、李長江的第二方面軍（原東北軍）、孫良誠的第二集團軍（原西北軍）和龐炳勛的第五集團軍（原西北軍）為主。
唐老四微微頷首，將煙蒂丟在地上，用皮鞋碾滅，轉(zhuǎn)身走回屋內(nèi)。
牌局一直持續(xù)到傍晚。
唐老四夫婦并沒有留下吃飯，在他們離開后，周佛山回到客廳沙發(fā)坐下。
管家這時上前，“老爺，羅團長下午來過電話，說請您得空時回電。”
周佛山皺眉：“怎么不早說？”
管家忙道：“羅團長交代事情不急，等您空閑再回不遲，所以沒敢打擾您打牌。”
周佛山揮揮手讓他退下，他起身來到電話機旁。
十幾秒后，電話接通，周佛山沉聲道：“我是周佛山，什么事找我？”
“部長，今天下午楊樹浦那邊的糧倉開始裝船了。有我們的人在，裝船過程還算順利，但我擔心運到地方之后會出麻煩，您也知道那里面都裝的是什么？”
周佛山沉吟片刻，“我們可是和日本人當面做了交接的，并且具體經(jīng)辦的是袁履登。你把首尾清理干凈，特別是蘇北那邊。”
周佛山頓了頓，“對了，讓你安排到袁履登身邊的人，怎么樣了？”
“部長放心，馬嘯天從特務(wù)培訓(xùn)班物色了個模樣身段都姣好的女子，已經(jīng)接近他了。聽說那老家伙很喜歡，還要納她做五姨太。”
周佛山冷哼：“倒是便宜這個老登了，告訴那女的，如果事情失控，就送他上路。”
“明白。”
掛斷電話，周佛山在椅子上靜坐片刻，又拿起話筒，撥通了石川商行的號碼。
他相信石川弘明手眼通天，肯定比自已消息還靈通。但該做的表面功夫必須做足，這樣才顯得自已忠心。
另一邊，林致遠接完電話后，會心一笑。
他上午就得知了此事，由于盟軍加強了對南洋航線的封鎖，日軍運輸艦損耗嚴重，不得不大量征用民間船舶。
大阪商船旗下近半船只都被強制編入運輸序列，負責在南洋、本土與滬市之間運送兵源、物資。
而此次的運糧任務(wù)，大阪商船便有十艘運輸船參與其中。
（感謝‘喜歡晃鈴的雪人騎士’打賞的大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