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容不得帝國公民多想。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某一個方向。
轉角處。
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帝國老兵。
那些人,穿著嶄新的軍人制服。
制服熨得筆挺,褶皺分明,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胸前的勛章在陰暗的天光下泛著光澤。
但他們的步伐并不整齊。
因為很多人連腿都沒有。
有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
有人坐著輪椅,被人推著前進。
有人空蕩蕩的長袖,在風中飄蕩。
他們的臉頰與脖頸處,傷口肉芽還很鮮嫩,并未完全結痂。
但他們神情冷漠,目視前方。
沒有笑容,沒有悲傷,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些傷不在自已身上。
隊伍最前方。
一位中??钢砸驯鴪F的大旗,走在最前面。
他是現在兵團存活人員中,軍銜最高的。
身后。
是該兵團的軍人。
有的步伐堅定,昂首挺胸。
有的相互攙扶,彼此支撐。
這支隊伍最后方。
是一輛輛卡車。
車斗里,都是身份銘牌。
銘牌很小,長寬宛如大拇指。
但裝滿了一輛又一輛車。
播音員肅穆的聲音,回蕩在各個街道內。
隨著戰(zhàn)旗飄揚,一支支兵團,走過一條條街道,一輛輛裝滿身份銘牌的卡車,從公民眼前駛過。
在此其中。
出現的兵團之中。
多的,有數千人。黑壓壓的一片,隊伍拉得很長,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
少的,有數十人。
那些人站成一排,雖然人少,但依舊走得整整齊齊。
他們的腰板同樣挺拔,他們的步伐同樣堅定。
最后。
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軍人,扛著一桿兵團旗幟,獨自前進。
那旗幟很大,比他的人還大。
他扛著它,走得很直,走得很穩(wěn)。
他的臉還很年輕,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
但他的神情,卻格外堅定。
年輕軍人走過時,人群一片死寂。
無數帝國公民,看著年輕士兵一個人,扛著那面旗幟,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那面旗幟上,繡著一個兵團的名字。
這個兵團,曾經有三十萬建制。
......
各個兵團,從人群穿過。
無論剩余人數的多寡,他們都帶著帝國軍人獨有的精氣神。
哪怕只有一人,也能走出整支兵團的氣勢。
軍人,視榮譽為生命。
他們,只是敗給了資源。
面對極致的資源碾壓與人數壓制,他們依然死戰(zhàn)不退。
如果勇氣是贊歌,那他們的聲音,將響徹整條歷史長河。
人群之中。
有位十歲左右的少年,他看著孤單軍人的背影,扯著嗓子率先喊了一聲:“我會記住你們的!你們都是帝國的大英雄!”
聲音稚嫩而尖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穿透了安靜的空氣,在這條擠滿了人的街道上炸開。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
如同第一聲春雷劃破長空。
緊接著。
先是少年身邊的幾個人,下意識地跟著喊了出來。
而后是前后左右的人群,被情緒感染,張開了嘴,高聲呼喊。
最后是整條街道,整座城市。
“英雄!”
“你們都是帝國的英雄!”
“歡迎英雄回家!”
“歡迎英雄回家!”
“歡迎英雄回家!”
“......”
聲音撞上兩側的高樓,撞上空中的云層,撞進每一個人的心里。
聲音如同海浪,一層一層地疊加,一層一層地推高,最終匯成鋪天蓋地的聲浪,席卷了整片青銅色天幕。
聲音逐漸整齊劃一,匯聚成六個大字。
“歡迎英雄回家!”
街道上。
一位位神情麻木的帝國士兵,走在鮮花與掌聲之中,步伐依舊沉穩(wěn),腰板依然挺拔,目光依舊堅定,但臉上流下了兩行淚水。
沒有人擦去淚水。
他們就那樣走著。
雖然淚流滿面,但亦如帝國前進的步伐。
從不停止。
......
隨著時間推移。
不多時。
空氣中的音樂陡然變的哀傷。
與此同時。
一輛輛黑色汽車從地平線盡頭出現。
每輛車上,都插著一面兵團旗幟。
這些兵團,無人生還。
車隊,一眼望不到頭。
它們駛過紅色地毯。
公民的聲音逐漸變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肅穆。
此時。
各個街道上的巨型屏幕,同時切換畫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些畫面上。
視頻里應該是一段監(jiān)控。
像是從某個角落的攝像頭里截取出來的片段。
餐廳內。
一老一青相對而坐。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斑。
那一年。
軍部太子尚且不是太子。
坐在桌邊的清秀年輕人,臉頰上還帶著稚嫩,眉眼之間還有緊張與局促,嘴唇微微抿著,眼神里藏著青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年輕氣息。
同樣。
那一年。
遠東王尚且沒有那么年邁。
姚伯林坐在對面,臉色紅潤,精神矍鑠。眼睛很亮,像是兩顆被擦拭過的寶石,透射出無窮的活力。
清秀年輕人斟酌著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老師,帝國攻伐神墟土著,這是算入侵嗎?”
“算?!?/p>
遠東王面不改色,回答的斬釘截鐵,
“站在神墟土著的視角,帝國是十惡不赦的壞人?!?/p>
聞言,清秀年輕人沉默不語。
他低下頭,看著茶杯里自已的倒影。
眼睛里,滿是迷茫與掙扎。
顯然,年輕時的軍部太子,雖然出自荒野,手段狠辣不缺魄力,但細究狠辣的初衷,多為生存自保。
可一旦上升到種族戰(zhàn)爭,涉及到數百萬乃至數千萬的生靈性命,他產生了無盡的迷茫。
遠東王看著對面沉默的徒弟,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冬日的爐火。
“徒兒,像你一樣迷茫的帝國公民還有很多?!?/p>
“這是每一個帝國人都要經歷的階段?!?/p>
“你不必糾結正義與邪惡。美好的道德價值觀,是建立在和平時代之上,但現在是戰(zhàn)爭年代?!?/p>
“帝國四處攻伐,掠奪資源,只是為了自保。”
“對于神墟土著而言,帝國十惡不赦。異族可以說帝國軍人的不好,但我們帝國人不能說帝國軍人半分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