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年紀大了,脾氣也轉好了?”
朱棣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心中老朱的固有印象,可轉念一想。
不對啊,倘若真的脾氣好了,那自己這蹲大牢蹲這幾天是蹲了個什么玩意兒?
這老登還是那個臭脾氣,可這....是怎么個情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成,本王得入宮瞧瞧!”
朱棣起身,告知了道衍和尚一聲后也沒有帶人,火急火燎地就自己往宮里趕....
之所不不帶人,不是朱棣不想帶,而是他不敢帶。這皇宮哪里是能帶人隨意出入的地兒?
真當老朱好脾氣啊,朱棣可不認為自己有朱煐這兩下子....
以前私自帶人入宮惹了麻煩事,被老朱一頓痛批,還被打了板子,即便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朱棣依舊記憶猶新。
這也是為什么朱棣在收到朱煐一日之內入宮三次,還帶著一大票人的這個消息之后如此震驚的原因所在!
這雙標也太明顯了吧?
......
朱棣自己入宮倒是不麻煩,身為老朱親兒子的他自然是有隨意出入宮門的資格的。
朱棣徑直就來到了御書房.....
御書房外,蔣瓛正在親自值守,四周站著幾個宮中侍衛。
看到朱棣,蔣瓛便上前拜見。
“見過燕王殿下,不是殿下何來?”
“本王要求見父皇。”
朱棣這會兒的心情可不好,不過他強行壓著自己的脾氣。他心里明白,自己能在任何人面前耍脾氣,可要是在自家老頭子面前耍脾氣的話,那下場將會慘不忍睹.....
蔣瓛沒有問原因,只是看了朱棣一眼后便躬身入內通稟去了。
作為下屬,少說少問就少錯,蔣瓛常伴老朱左右,自然是深諳此道.....
.....
蔣瓛推門而入。
老朱這會兒正在御書房里批閱奏章。
朱煐等人剛走,老朱繼續自己忙碌又枯燥的工作。
像這樣的批文工作他已經干了整整二十幾年,可依舊樂此不疲。
想到大明,想到自己拼出來的江山,想到后世子孫,老朱的心里就充滿了干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朱也算的上是傳統的中氏父母。
社會在改變,時代在更迭,可人的思想受文化的影響,想要從根本上改變是困難的,在后人身上你總能或多或少地看到許許多多前人的影子.....
老朱這一輩子操心自家的家業,也就是大明江山,他不光操心,還操心兒子,望子成龍,想把兒子培養到自己所要求的完美。
不僅如此,他還在為后代操心,在為朱家子孫操心,希望大明能夠世世代代傳承,希望朱家子孫能夠人人都吃飽飯,豐衣足食。
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就像是一個勞碌的大家長,只是相較于后世的父母而言,老朱這個大家長管理的家更大一些罷了,但事實上行為的實質是一樣的.....
“陛下,燕王殿下求見。”
聽到蔣瓛的話老朱抬起了頭:“老四來了?他來做什么?”
“讓他進來。”
“是。”
......
御書房里。
老朱放下了朱筆看向朱棣。
“說吧,來找咱什么事?”
老朱深知自己這兒子的性子,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來了,指定是有事的。
“父皇,兒臣聽聞朱御史今日三次入宮?”
“如此打擾父皇理政,實在不像話!”
朱棣一臉的憤慨。
老朱只是淡淡地掃了朱棣一眼。
自己生的種,從小養到大的崽子,朱棣剛開口老朱就已經知道了這家伙要放什么屁。
“然后呢?”
“說完了嗎?”
“說完了就回去吧,朱愛卿打擾沒打擾咱咱不知道,你是打擾到咱了。”
老朱平靜的語氣卻讓朱棣臉色十分難看。
他臉色漲紅,下意識就像罵娘。
這要是在北平府,這要當面的不是親爹,以朱棣的脾氣,早就已經勃然大怒。
可面對親爹,面對老朱,朱棣沒有半點辦法.....
他娘的,這不是純純的雙標嗎?
哦,那朱煐一天之內三次入宮,就沒打擾到,我這親兒子就入宮找一次,就打擾到你了?
朱棣張了張嘴卻又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明白,這話要是真說出口了,那后果可就嚴重了....
現在只是被擠兌兩句,這要是說了,或許就得挨板子了.....
想到從小被執行的家法,朱棣就感覺屁股隱隱發麻.....
肌肉記憶可不是鬧的.....
可要是就這么走....沒有臉面不說,這心里也不平衡啊....
......
朱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朱見朱棣不動彈,眉頭皺了皺:“怎么?還有事嗎?”
聽著老朱語氣中的冷淡,朱棣的心里更難受了。
父皇,我特么的才是您的兒子啊!
我才是您的親兒子啊!
那小子誰啊?怎么就這么受寵?
朱棣吃醋了....這雙標簡直太明顯了!讓他郁悶.....
不過朱棣也不是尋常人,面對老朱生硬類似于質問的問話,他深知不能在這個時候和老朱正面硬剛,腦子一轉,面色一正道:“啟稟父皇,兒臣有本奏!”
“哦。有本奏?所為何事?你說說吧。”
老朱掃了一眼朱棣,不冷不淡地回了句。
有本奏?
咱還看不出來你小子想的是什么?
有本奏就奇怪了!
朱棣也不管老朱的態度,一臉正色道:“啟稟父皇,昨日朱御史在朝上大放厥詞,大包大攬,應下了湖廣錢糧籌集一事,可兒臣以為,此舉不過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如那井底之蛙,不見天之大。”
“商賈何其狡詐?父皇想必也是知道的,這些商賈素來一毛不拔,朱御史他異想天開想要從商賈的手里弄到錢糧,這如何可能?”
“兒臣以為,朝廷不該拿湖廣百姓的性命陪朱御史玩這么個打賭游戲,倘若當真湖廣之地災民因此而亡,朱御史如何能負起這個責任?”
“兒臣在府中越想越是覺著此事不妥,還需早做準備才是。”
“這朱煐大放厥詞以至朝廷眼下陷入如此被動之境地,兒臣請父皇嚴懲此人!”
朱棣說的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心中暗喜自己的機智.....
直接噴老頭子指定不行,直接噴朱煐這廝,這廝也不知道給老爺子下了什么迷魂藥,估摸著直接噴也得挨一頓訓,可借題發揮,曲線救國,圍魏救趙,這就萬無一失了。
這小子終究還是年輕啊。
想從商賈的手里弄到足夠湖廣賑災的錢糧?這腦子是怎么想的?還是少了經驗。
正好,自己借著對方的這個漏洞,抓住漏洞猛攻。
越想朱棣越覺得自己高明,如此計策只是在這一問一答的問詢之間,如此短暫的時間里就想出來了,朱棣想想都不由得有些佩服起了自己.....
......
然而朱棣此言一出,整個御書房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棣預料中老朱皺眉亦或是老朱開口為朱煐爭辯的場面似乎并沒有出現.....
是的,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朱棣心中就已經做好了下一步的定計,在他的料想中,自己說出這番話后,老爺子無非是兩種反應,第一個反應就是老頭子對朱煐不瞞,如此的話自己只需要順水推舟給推上一手就好。
而第二種反應則是老爺子被朱煐這小子蠱惑太深,所以開口為其爭辯,而此時,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所謂有理走遍天下,老頭子不占理,那自己就能據理力爭,最終讓其不得不對朱煐這廝進行懲處.....
可偏偏,朱棣發現在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后,這御書房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既沒有料想中的對朱煐不瞞,也沒有料想中的老頭子給朱煐辯解,反倒是陷入了沉默,整個御書房陷入了一片寂靜.....
良久....
老朱沒有開口,反倒是一旁的蔣瓛收到了老朱的眼神示意,湊到朱棣的身邊小聲道:“王爺,這湖廣錢糧籌措一事,朱御史他已經解決了。”
朱棣聞言,整個人都是一怔.....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朱棣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什么玩意兒?
幻聽了?
朱棣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蔣瓛:“解....解決了?”
蔣瓛點了點頭:“是的王爺,湖廣之事已經被朱御史給解決了,朱御史籌措到了足夠的錢糧。”
聽到了蔣瓛再次肯定的回答,朱棣嗡的一下整個腦子都懵了.....
“不可能!”
“這如何可能?”
“父皇,你就算看好朱御史,可你又何必說出這種話來誆騙兒臣?兒臣又不是三歲孩童!”
朱棣猛地看向老朱,一直在忍耐的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頭子偏心太明顯了!這樣的家國大事,為了一個小子,也能編出謊話拿來忽悠自己?
“咱誆騙你?”
“老四,你不行不代表人家朱御史不行。你籌措不到錢糧不代表人家籌措不到。咱只能和你說,蔣瓛所言句句屬實,湖廣賑災錢糧之憂已解,而解決的人就是朱御史。”
“好了,咱還要批閱奏章,一天天的什么事情都被你給耽擱了。要只是這事的話就退下吧,今日咱心情好就不追究你這污蔑朱御史之事了,日后自己記著些,須知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當那坐井觀天的蛤蟆,多像人家朱御史學學。人家多大年紀,為什么就這么優秀?你都多大年紀了?還讓咱這么不省心。都是姓朱的,這差距咋就這么大?”
老朱不耐煩地沖朱棣揮了揮手.....而后不再搭理朱棣,自顧自地拿起手中的朱筆繼續批閱起了奏章.....
......
“王爺,請?”
蔣瓛走到朱棣身邊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朱棣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他站在原地盯著老朱,可這會兒的老朱已經低下頭開始批閱奏章,壓根就懶得看朱棣一眼.....
這樣的場面朱棣從小到大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老頭子從來就沒有認可過自己!
或者說,除了大哥之外,其他的兒子都沒有被老頭子給認可過。
朱棣氣的胸口起伏不斷,可面對老朱他卻又沒有絲毫的辦法.....
站在原地站了半天之后,朱棣才氣哼哼地回了句:“兒臣告退。”
而后,朱棣轉身離去.....
......
朱棣走出御書房,蔣瓛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關上了御書房的房門....
朱棣站在御書房門口往御書房看,而后又看向了蔣瓛......
“朱煐這小子究竟給父皇他下了什么迷魂藥?值得父皇給他撒這謊?”
朱棣不忿。
湖廣災情,這可是真正的國家大事,一個皇帝,一言九鼎,拿災情開玩笑?置百姓性命于不顧?這要是其他的皇帝也就罷了,可朱棣了解老朱,老朱最看重的就是大明的百姓。他想不明白,憑什么,憑什么老朱為了一個小小御史,會撒個這么大的謊!
難不成朱煐這小子真是父皇的私生子不成嗎?
不,就算是私生子也不可能啊!朱棣自認,哪怕是自己大放厥詞接了這任務,真要是完不成在老朱手里也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更別提什么幫自己遮掩一二了,這壓根就是不可能的!
這朱煐就算真是私生子,這私生子難不成還能比得上自己這個親兒子不成嗎?
憑什么!這小子憑什么?
朱棣嫉妒了....
好像每次自己和這小子碰上在親爹這兒就碰壁,之前當街縱馬也就罷了,那確實是自己理虧在先,就算是蹲大牢,那也只能說是老爹秉公執法,只怪自己被朱煐這丫的抓住了小辮子.....可這一次....
這特么的是憑什么?
自己分明站著理,可架不住父皇這不講理啊!
朱棣又是嫉妒又是郁悶.....
“蔣指揮使,你說朱煐這混蛋,他憑什么啊!”
聽著朱棣這話,蔣瓛心里頭頓時就不高興了。
憑什么?
憑咱殿下是陛下的親孫子,憑咱殿下是陛下的親大孫,憑咱殿下是陛下失而復得的嫡長孫!
親兒子又如何?陛下和殿下這才是隔代親呢,隔代親才是真的親!
蔣瓛早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朱煐的人,畢竟自己可是這世上唯二知曉朱煐這位殿下身份的人!
聽到朱棣這么詆毀,蔣瓛心里頭頓時就不爽了。
他斜眼瞥了瞥朱棣,沒好氣地說道:“王爺,你覺得不行,但不代表人家不行,陛下可沒忽悠您,人家朱御史一日之間就弄來了三十六萬兩銀子,這你行嗎?”
“這人不行啊,不是錯,錯的是自己不行總覺著別人也不行。王爺,您說呢?”
蔣瓛是老朱的親信,眼下更是被老朱直接在世半托孤給了朱煐這位未來的大明繼承人,別人顧忌著朱棣這王爺的身份,但蔣瓛可半點也不慣著。
給你面子叫你一聲王爺,不給你面子,明天就給陛下打你小報告!你的小報告就出現在陛下的案頭!
真當咱錦衣衛都指揮使是吃干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