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希曼大樓的燈光也逐漸稀疏,只剩下實驗室和少數辦公室還亮著燈,如同蟄伏巨獸尚未休眠的眼睛。
當晚間值班的巡邏燈光掃過樓下街道,大樓內部的人流變得稀稀拉拉時,王大海再次行動了。
依舊是那條隱秘的路線,依舊是那扇被動了手腳的南側衛生間高窗。
王大海如同暗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再次潛入希曼大樓內部。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實驗室的數據終端輸出區。
憑借事先觀察好的地點,他在測試終端設備當中找到了那份試驗品的數據報告。
王大海快速翻閱了一下,即便看不懂那些復雜的圖表和專業術語,也能清晰地看到結論頁上那些50nm等加粗標注的字樣。
“嘿嘿,小樹果然厲害!”
王大海低聲嘟囔了一句,立刻將文件打印了一份,指出來之后,將還散發著熱氣的測試文件,裝進兜里。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回陰影之中,沿著復雜的通風管道,再次安全離開了這棟大廈!
黑色的汽車里王大海鉆進車廂,喜滋滋的將一份文件從懷里拿出來,小心翼翼的遞給周小樹。
“搞定!”
周小樹接過文件,看了一眼,不由滿意的點頭:“可惜了,50納米是他們儀器的測試極限,而不是咱們光刻膠分辨率的極限。”
聽到這話,王大海不由一愣:“那……怎么辦?”
“沒事,至少拿著這份文件送到燕京,我就可以正式的開始光刻機的研發了!”
“對對對!”
王大海也連忙點頭,不過隨即意識到一個問題,指著文件問道:“額……那他們要說這份文件是漢斯貓那邊出具的……怎么辦?”
“嗯……借用設備!”
“啊?”
“這個你就別管了,先送到燕京再說!”
“好吧……”
隨后,二人駕車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里。
……
燕京,國家半導體研究院,光刻膠材料重點實驗室。
傍晚時分,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實驗失敗后殘留的化學溶劑氣味。
江鶴頹然地癱坐在角落的辦公椅上,煩躁地抓著自己本就有些凌亂的頭發。
第23次失敗,他人都已經麻了。
“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聲音沙啞:“所有的理論模型都推演過了,所有的變量都試過了,為什么就是達不到標準呢?”
旁邊的幾個年輕助理研究員也是垂頭喪氣,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
“這次純度已經是極限了,合成路線完全參照文獻,不應該啊!”
“是啊,按照合成方案,應該是可行的,為什么一測試就失敗呢?到底是哪里的問題啊!”
“是不是我們的曝光光源穩定性不夠?還是光刻膠的材料不達標?”
“哎,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現階段能啃下來的骨頭,基礎工業差距太大了!”
“……”
討論沒有結果,江鶴終于是繃不住了。
“夠了!閉門造車!我們這就是在閉門造車!憑空想象,沒有技術交流,沒有關鍵設備,甚至連一份像樣的一手實測數據都沒有!拿什么去攻克?!靠頭鐵嗎?!”
“上面就知道下命令、要結果!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有多難,這根本不是在研發,這是在猜謎!在浪費國家寶貴的科研經費和我們這些人的青春!”
“我們應該做的是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從國外弄到一點樣品,弄到一點真實的數據,哪怕是逆向工程!也比現在這樣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他的話音在實驗室里回蕩,很多人都只能無奈嘆息。
隨后就有人想到了周小樹。
“都怪那個孩子,要不是他,咱們說不定還能說服上級領導,去找國外談判呢!”
“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算了,回去休息算了!”
大家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個個悄然離開。
這個時候,實驗室的行政助理抱著一摞剛從院部分發下來的郵件走了進來,將其中一份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江鶴雜亂不堪的辦公桌角落。
而此時的江鶴心情極度糟糕,完全沒有想去翻一下的打算。
渾渾噩噩地去了食堂,又味同嚼蠟般地吃了點東西,各自返回實驗室或宿舍。
江鶴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辦公室,目光掃過桌面,最終落在了那個被忽略的牛皮紙文件袋上。
他伸手拿過文件袋,心不在焉地撕開了封口。
里面是幾份裝訂整齊的測試資料,鷹醬文。
他煩躁地快速翻動著,目光掠過那些復雜的圖表和術語,不由的微微皺眉。
“哪來的文件?”
他有些疑惑的翻開文件袋上貼著的寄件標簽,然后就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址“平安縣舊廠區”。
“什么情況?”
江鶴有些納悶,但還是繼續翻看其中的內容。
因為這份文件是一份關于光刻膠的測試文件,里面都是關于光刻膠的具體的測試環節以及測試結果。
然而,就在翻到其中一頁時,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五……五十納米分辨率?”
江鶴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紙上的各種測試數據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自語,“漢斯貓的光刻膠技術什么時候突破到這種地步了?這數據已經超越了鷹醬人最高水平了!”
為了確定這些文件的真實性,他又仔仔細細的翻看了足足五遍。
上面的各種測試環節都非常的準確。
唯獨測試數據讓他感到震驚。
尤其是五十納米的分辨率,更是讓他有一種呼吸困難的阻塞。
原本他想著龍國與國外之間存在的技術差距可能就只有二百納米,結果這份文件直接讓他崩潰。
龍國距離國外的技術差距又一次邁開了一大步,這讓他感受到一種絕望。
“完了,之前想著五十年能追上,現在看來又得加上二十年了!”
隨后他將文件袋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郵寄標簽立刻跑到了收發室:“能查到這份郵件從哪寄來的嗎?”
收發室的人看了一眼之后點點頭:“可以的,給郵局打個電話就行。”
“那你趕緊打個電話。”
“好!”
隨后經過一番電話聯系之后,終于是找到了寄件人的電話。
江鶴毫不猶豫的撥通了那個神秘的號碼:“喂,是你往我這里送了一份漢斯貓的光刻膠測試文件的郵件嗎?”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你是……”
“我是燕京半導體研究所的江鶴!”
“哦,是你啊,小樹跟我說,你可能這兩天就會打電話,沒想到你真打來了沒錯,是我們寄來的!”
“什么?小樹?哪個小樹?”
“周小樹啊,你不認識?”
“周小樹?是他?”
江鶴一陣驚訝,連忙問道:“那這份文件是從哪弄來的?這可是機密文件。”
“咳咳,實不相瞞,這是我們的光刻膠的測試文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