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把她給走麻了。
從小到大連個三公里都沒怎么走過,更別說在這深一腳淺一腳的雪地里硬蹚了十幾里地。到最后,每抬一次腳都像拖著沙袋一樣沉。
李尋笑著瞥了她一眼,說:
“那你叫喚什么?當初誰死活要跟來的?”
“哼!我抱怨兩句怎么了?又沒說不走了,尋哥你別趁機想甩包袱啊!”
“好好好,怕了你了。”
李尋搖頭一笑,走到旁邊找塊平地,卸下背包,開始掏充氣帳篷的泵子,準備搭今晚睡覺的地兒。
林青和秀秀也圍上來幫忙。
那小妮子歇了會兒,看他們忙成一團,自己也想去搭把手,伸胳膊就要拿氣管。
結果手剛碰上就被秀秀一把撥開:“別添亂了行不行?一邊去!”
瞪了她一眼,順手指了指遠處幾棵松樹,“你去砍點樹枝來,給花花它們搭個窩棚。”
“狗住帳篷不合適,凍不死也不能讓它們睡地上吧。”她說著,語氣軟了半分,“晚上還得生堆火呢,別光顧自己暖和。”
“明白啦~”
小妮子一聽有活干,立馬來了精神。
趕緊把背上的棉被卷放下,抄起柴刀,背上布包,挎上獵槍,蹦跶著就往不遠處一棵松樹去了。
見她這風風火火的模樣,秀秀趕緊追了一句:“別跑遠了啊!出了事可沒人救你!”
“知道啦——”
李尋這時也抬頭看了眼,見她就在附近一棵樹下晃蕩,不遠,心里踏實了些。
再一看花花和大黑倆狗也在后面跟著轉悠,不像會惹事的樣子,也就沒再多管,繼續低頭發力打氣。
小妮子踮腳掰了幾根松枝,發現不夠。
畢竟那四只狗一個個壯得跟小牛犢似的,窩太小擠不下。
干脆把槍往背后一甩,手腳并用爬上松樹,打算多搞點枝條下來。
最好還能在底下鋪一層當墊子。
自家狗子平時聽話得很,不能讓人家冷冰冰躺著。
選了個順手的位置,掄起柴刀就是一頓胡削,噼里啪啦一陣響,不少粗細適中的樹枝掉進雪堆里。
當然,震下來的雪也沒少砸她頭上,披頭蓋臉落一身,差點以為她頭發全白了。
“行了,夠用了,足夠讓它們舒舒服服睡一覺了,撤!”
正準備翻身下樹,眼角無意掃過遠處一片雪地——
忽然頓住,眼睛一瞇,好像瞅見了啥東西!
她立刻停下動作,腦袋轉向那個方向死死盯住。
雪面上,冒出來四個毛茸茸的小尖角,輕輕抖著。
“嗯?兔子?”
她一下子懵了神,不太敢信。
除了野兔,還能有啥動物長這樣耳朵?
聲音剛出嘴,那邊的雪層輕微一動——
探出兩個圓滾滾的小腦袋,睜著眼東張西望。
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了:通體雪白,只有耳內一條暗線和黑溜溜的眼珠不是白色,活脫脫一對雪地精靈。
“真是兔子!哎喲我去,今晚加餐穩了!”
她喜得一拍大腿,迅速從布包里翻出彈弓。
可下一秒臉就垮了——石子沒帶!今早上山走得急,忘裝了!
“完蛋了!怎么關鍵時候掉鏈子啊!”
她直拍腦門,悔得腸子都青了。
以前回回收拾利索,偏偏這次忘了,這不是天意耍人嘛!
左右摸索半天,連顆像樣的碎石都沒找著。
再一看那兩只兔子已經開始慢悠悠往前跳了,越來越遠——
她急得直跺腳,心口直跳。
這可是今晚的肉菜啊!難道就這么讓它溜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她眼角余光一掃——
發現樹底下,花花和大黑正叼著一根骨頭你爭我搶地鬧騰。
腦子瞬間靈光一閃,沖著下面扯嗓子大喊:
“花花!大黑!那邊有兔子!給我追!抓回來晚上賞你們兩條兔腿吃!”
“嗚?唔唔?”
兩只狗猛地停下來,仰頭望向樹梢,一臉懵。
主人指哪兒?啥兔子?
眼前不是只有樹和坡,啥也沒看見啊——是不是她看花眼了?
“哎呀我的祖宗誒!”
小妮子又急又氣,跳腳狂吼:
“就在前邊雪窩里!快去追!現在去還能追得上!追上了狗糧翻倍!”
“汪汪汪!!”
兩狗一聽“獎勵”兩個字,頓時耳朵立起,尾巴高揚,轉身撒開四蹄就朝著那片雪地猛沖而去。此話剛一出口,狐貍似的風兒還沒吹散。
兩條狗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眼珠子瞬間亮得像炭火。
有肉!那還等啥?
管他姑娘是不是看岔了,先沖過去瞅一眼再說——有沒有果子,打兩桿子再講!
腳爪一蹬,倆家伙撒開腿就往小妮子指的方向猛躥。
翻過前頭那道雪包,果然瞅見兩只毛團子兔子正一蹦一跳地往坡下滾。
那倆兔子耳朵尖一抖,也發現了這倆殺氣騰騰的狗影。
立馬調頭狂奔——你追我趕,林子里頓時鬧騰開了。
“咋啦小敏?出啥事了?”
李尋聽見她哇啦哇啦叫喚,趕緊從地上跳起來,扭頭就望。
還以為這丫頭踩著蛇了。
定睛一看,嚯,這小妮子不知道啥時候爬到樹上去了,屁股卡在枝杈里晃蕩。
“爆哥!姐姐!兔子!白的!就眼圈和耳根帶點黑!”
“兔子?”
李尋一愣,扯著嗓子又問一句:“啥顏色的?白的?”
“白花花的!像雪球!”
她邊往下溜邊喊,話音沒落人已經哧溜滑到地面。
這下李尋心里有數了。
興安嶺一帶,兔子也就兩種常見:一種是山兔,皮厚肉粗;另一種就是眼下這種——雪兔。
這玩意秋天換毛,灰不溜秋好藏身;可一入冬,滿身雪白,跟披了霜似的,專為騙過老鷹野狼的眼睛。
個頭也不小,肥的能長到十來斤,燉一鍋香飄三里。
帳篷里,林吉和秀秀正鼓搗折疊爐子,一聽“兔子”倆字,腦袋齊刷刷探了出來。
小妮子腳一沾地,轉身就朝李尋招手:“尋哥!快來!咱去攆兔呀!”
她是真心動,可也不敢一個人往深林鉆——這年頭,林子大了,一步走偏,天黑之前回不來,那就是麻煩。
但又舍不得那倆白胖兔子飛了。
只好拉上李尋,有個主心骨陪著,才敢往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