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
楚風盤坐在泉眼邊緣的巨石上,周身氣血緩緩流轉(zhuǎn),如同蟄伏的巨龍,每一次呼吸都隱隱牽動著周圍冰火元素的微妙平衡。
距離鬼魅伏誅、月關(guān)離去已過去數(shù)日,但山谷中的氣氛卻并未完全松弛。
獨孤博背著手,在藥圃和營地間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疙瘩,時不時抬眼望向毒陣之外,又看看遠處安靜修煉的寧榮榮等幾個丫頭,最后,目光總會落在自家孫女獨孤雁身上,閃過一絲焦慮和算計。
獨孤雁正坐在一株寒屬性草藥旁,嘗試引導冰泉氣息淬煉碧磷蛇皇武魂,但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眼角余光總?cè)滩蛔★h向那道磐石般沉靜的身影。
楚風閉目修煉的側(cè)臉線條硬朗,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疏離,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她想起爺爺這幾天總在自己耳邊念叨的話:
“雁雁啊,爺爺不是嚇唬你,武魂殿這次吃了這么大虧,死了個長老,怎么可能善罷甘休?下一波來的,恐怕就不是月關(guān)、鬼魅那種級別的了。爺爺這毒陣,擋得住一時,擋不住真正的狠角色啊……”
“那……那怎么辦?”
獨孤雁當時也緊張起來。
獨孤博捋著胡須,一臉“憂心忡忡”:
“為今之計,只有冰火兩儀眼這里最安全。楚風這小怪物,深不可測,有他在,或許還能周旋。所以爺爺打算讓你也請假過來,跟榮榮她們一起在這里修煉,彼此有個照應。”
“可是……這合適嗎?楚風前輩他……”
獨孤雁有些猶豫,她并非不知爺爺更深層的打算。
“有什么不合適的?爺爺跟他是忘年交!再說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你天賦又不差,在這里修煉對你好處極大。”
獨孤博拍著胸脯,又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雁雁啊,爺爺是看著你長大的。這楚風,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心性也不錯,乃是人中龍鳳。你那個什么玉天恒,跟他比起來……咳,爺爺不是說藍電霸王宗不好,只是這楚風,前途不可限量啊!近水樓臺先得月,你明白嗎?”
獨孤雁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爺爺一眼,卻沒有明確反對。
她承認,楚風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zhì),強大、神秘、專注,如同磁石般吸引著她的好奇,也悄然撥動著少女的心弦。
爺爺?shù)拇楹希c其說是抗拒,不如說是給了她一個順理成章靠近的借口。
于是,獨孤雁以“協(xié)助爺爺打理藥圃、躲避武魂殿潛在風險”為由,向天斗皇家學院告了假,來到了冰火兩儀眼。
來了幾日,她卻有些氣餒。
楚風除了最初見她時略微點頭示意,便再未多看她一眼。
他的時間被嚴苛的修煉和對幾名弟子的指導填滿,偶爾與獨孤博討論毒理或魂獸知識,也是言簡意賅。
她試圖找機會搭話,請教一些修煉上的問題,楚風的解答雖然精準,卻透著公事公辦的淡漠,毫無波瀾。
“難道……他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獨孤雁抿了抿唇,看著楚風結(jié)束一輪調(diào)息,緩緩睜開眼睛,起身似乎準備去查看寧榮榮等人的進度。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拿起旁邊石桌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壺,里面是她特意用幾種清心潤肺的草藥泡制的花茶。
她快步走到楚風面前,微微仰起臉,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得體甜美的笑容:
“楚風,修煉辛苦了,喝點茶潤潤喉吧?是用旁邊的晨露和幾味草藥泡的,對調(diào)理氣血有好處。”
楚風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壺上,又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看不到底。
“多謝,不必。”
簡單的四個字,聽不出情緒。
“你……”
獨孤雁心中一急,下意識上前半步。
“我……我只是想感謝你幫爺爺擺脫毒素反噬,沒有別的意思。這茶我試過,味道還可以的……”
她聲音漸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期盼。
不遠處的獨孤博豎起了耳朵,心中暗罵:
“這小怪物,真是塊木頭!我家雁兒這般容貌天賦,主動示好,他竟然……”
楚風沉默了片刻,看著少女眼中那抹倔強和隱隱的失落,終究還是伸手接過了玉壺。
“多謝。”
他又說了一次,然后擰開壺蓋,仰頭飲了一口。
清冽微甘的茶水流過喉間,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和一絲奇異的冰火平衡之感,確實不錯。
“味道很好。”
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獨孤雁眼睛一亮,臉上頓時綻開明媚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你喜歡就好!我以后每天都……”
“不必麻煩。”
楚風打斷她,將玉壺遞還。
“修煉之地,清凈為好。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但不必耗費時間于此。”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勸導意味。
說完,他對獨孤雁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向?qū)帢s榮那邊,開始檢查小丫頭的魂力運行情況。
獨孤雁捧著尚帶余溫的玉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咬了咬下唇。爺爺?shù)脑捲诙吇仨懀L剛才的疏離也清晰無比。
她看著楚風指導寧榮榮時,那看似嚴厲實則暗含關(guān)切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羨慕,還有更強烈的不服輸。
“好,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獨孤雁也不是只會泡茶的嬌小姐!”
她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修煉位置,盤膝坐下,碧磷蛇皇武魂悄然附體,陰寒的魂力開始加速運轉(zhuǎn),引動冰泉氣息,比之前更加專注和努力。
既然溫柔體貼的路線走不通,那就用實力和天賦引起他的注意!
冰火兩儀眼這么好的條件,她不信自己會落后寧榮榮她們太多!
獨孤博在一旁看著孫女從失落轉(zhuǎn)為奮發(fā)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捻著胡須,嘿嘿低笑起來:
“有點意思……雁雁這性子,倒是隨了我,不服輸。小怪物啊小怪物,軟的不吃,看來得來點硬的了?不過這樣也好,修煉有了動力,說不定進步更快。日久生情,日久生情嘛,總有機會的……”
山谷中,修煉依舊在繼續(xù)。
只是不知不覺間,多了一份少女隱秘的心事和不服輸?shù)亩分尽?/p>
而五大供奉日夜兼程,也終于來到了落日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