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醒木一拍,提神醒腦。
說書人大喝一聲:“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齊齊喝彩,丹郃不由鼓掌:“沉玉齋的眼光確實不錯,難怪少悅司都說好。”
丹郃回頭:“龍姬大人您覺得……龍姬大人?”
身旁哪還有龍角女人的影子,丹郃看著桌上吃剩下的菜肴,疑惑不已。
她,去哪里了?
此時,沉玉齋后院,一袋銅幣遞給說書人。
“閻先生,這是您的報酬。”
說書人顛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子,樂呵呵笑著:“安啦,明天我再來啊。”
說罷,便要離開,卻被一只手攔住:“閻先生留步!”
“嗯?”說書人一頓,“什么事?”
那人是沉玉齋的二掌柜,一只黃麟鯉魚精,精明得很,道:“閻先生,今日少悅司來人,您這出《哪吒鬧海》說的著實是忒好了,故而想邀請您參加不日的平青會。”
說書人一愣:“平青會?”
二掌柜:“您不知道嗎?這平青會可是少悅司每年都要舉行的大會,會邀請城內城外所有一頂一的樂師舞者,憐人戲子,說書人互相交流,互相比賽,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決定前三甲,說起來,要是得了頭彩不僅會有豐厚的獎品,說不定還能到伏辰宮獻藝呢。”
“伏辰宮……”說書人喃喃自語。
二掌柜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本花箋,說書人拿來一看,上頭赫然寫著“平青會邀請箋”。
“閻先生,少悅司可是十分重視您的,旁的一般妖怪可不是花箋,而是一本薄冊。”二掌柜搓著手,眼里閃爍著巴結,“到時候,還望閻先生能在幾位面前多多提起我沉玉齋的名字。”
說書人做出一副“我懂”的樣子,暗戳戳收下鯉魚精遞過來的錢袋子,比之前的重了不少。
“放心,我自然不會忘記您當初的恩情的。”
幾番吹捧后,說書人離開沉玉齋。
二掌柜望著關上的后院門,皮笑肉不笑的臉收起來。
“二掌柜的,咱干嘛要對那個說書的這么好啊?又是送銀子,又是吹捧的?”
底下跟著的小魚妖怪十分不解。
“哼。”黃麟鯉魚精冷笑,“適才,你看見沒樓上的那人?”
“啊,哪人?”
“龍嘯府府司,丹郃大人,他身旁的正是龍姬,雖然龍姬興致不高,但丹郃大人對他鼓掌稱贊,能讓丹郃大人稱贊的寥寥無幾,且看好這次的平青會,這人,難保伏辰宮不會對他感興趣。”
走出沉玉齋不遠,說書人左右確定無人后轉身拐進一條幽深的小巷。
“嘶拉——”
飛快撕下假胡子,假鬢角,露出一張劍眉星目卻輪廓偏柔和的臉。
就在這時,說書人的腳步猛然一頓,他注視巷子盡頭一個靠在墻上的身影。
妘徵彥從陰影里走出來,一對龍角熠熠生輝。
見到來人,說書人凝重的心情立刻放輕松:“嗨,親愛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女聲。
妘徵彥翻了個白眼:“你這出《哪吒鬧海》說的真不錯,怎么,蚩痋族族長不想當,轉行說書去了?”
“嘿嘿。”
“見我就不用易容了吧。”
“行。”
伸手從后腦勺的頭發里抓出來一只長滿血紅色觸手的痋。
痋離開身體,臉即刻發生細微的變化。
“咔噠咔噠”幾聲清脆的骨頭聲,臉型縮小了一圈,一層貼近膚色的褶皺從皮膚剝落。
掰動骨骼,身體縮小了點。
閻柑橘深呼吸一口,一張眼熟的臉出現在面前。
閻柑橘朝妘徵彥揮揮手:“你剛才在沉玉齋?”
“湊巧,聽了一出。”
“呃……”閻柑橘有些尷尬,就像不著調的死黨有一天突然穿西裝打領帶在你面前一本正經,人模狗樣的樣子。
“哎呀呀,都是為了維持生計嘛。”
閻柑橘說起自已自從三天前從海水里蘇醒后,游到岸邊,上岸爬上絕壁又穿過一片樹林,發覺不對勁。
服飾怪異,一群魚頭章魚足,蝦兵蟹將,鮫人守衛,這難道就是逐蛟國嗎?
閻柑橘原地懵圈,傳說中的逐蛟國,“不存在”的最后龍裔之地,就這樣被他們找到了?
發現這里沒有一個人類后,閻柑橘果斷使用“換顏痋”為自已易容成男性,又縮骨進一步變成青年體型,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換上對方的衣服。
痋蟲迷惑守門的鮫人,閻柑橘無比順利地進入逐蛟國外城。
可惜,那個幸運兒窮得很,身上的錢根本不夠吃飯住宿,自身難保更別提找到其他人。
要問堂堂蚩痋族下一任族長,為何出門沒有錢?
閻柑橘:“還不是兜里只有現金和銀行卡!”
“根本不能用!”
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沒錢的日子沒指望啊。
兜里攥著小偷都覺得窮的一兩個幣子,閻柑橘像個咸魚似的游蕩在大街小巷。
“沉玉齋招聘一名說書先生,包吃不包住,日薪300錢。”
閻柑橘很沒骨氣的心動了,雖然……不包住。
回到現在,妘徵彥聽完閻柑橘的故事,一陣頭疼。
妘徵彥:“所以你決定當沉玉齋的說書先生,講的還是《哪吒鬧海》?”
閻柑橘:“對啊。”
看著閻柑橘的臉,妘徵彥真想往她臉上來上一拳頭:“你還對啊?你在龍裔之地講把龍撥皮抽筋的故事,閻柑橘,你怎么不上天去啊?”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倒反天罡!
“這也不能怪我啊。”閻柑橘一臉無辜,“我也是無路可走,得賺錢啊,不然我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啊?”
“那么多故事非要講這個?!”
“哎呀呀~說書不就是講故事嘛。你看茫茫大海底下,逐蛟國不就是另類的四海龍宮嘛,龍啊,海啊,湊一塊正好是一出《哪吒鬧海》!”
“對吧?”
閻柑橘說的那叫一個理所當然,渾然不知后果。
妘徵彥氣到無語:“你有沒有想過,逐蛟國是一個龍裔為尊的國度,你這樣做,不等著護衛軍來抓你嗎?”
閻柑橘自豪地抬起下巴:“我的計劃里,我就是要被抓進大牢里,最好能進幽滅罪域。”
“!”妘徵彥從驚訝到思考,最后冷靜下來了然,“【青龍】就是在幽滅罪域里被封印的,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以身為餌,深入腹地,探查真相,這原本是我的Plan A。”閻柑橘故作可惜,拿出一個花箋,“不過嘛,我剛剛有了個Plan B。”
“這是什么?”
“少悅司平青會的邀請花箋。”閻柑橘說,“這說明背后已經有人注意到我了,不過,對方手段很高明,沒有入我下的套,反而給我挖了個坑,比我不得不跳……”
妘徵彥頓時明白:“將計就計,好一出陽謀。”
閻柑橘揚起一抹邪魅的笑:“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勢均力敵的對手才不覺得無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