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從前的事情,我已經懶得再一遍一遍回想,可這不是逃避,相反如果沒有姜局,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我了。”
妘徵彥站在黃昏下的落地窗前輕語。
齊豫白緩緩走到她的身側,兩個人相隔不遠的距離,安靜欣賞落日余暉,在那大西北遼闊的天際線,世界都為藏在心底的秘密凝固,只余下那抹咸蛋黃似的的斜陽,暖洋洋地鋪陳大片天空。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你還愿意跟姜局去497局嗎?”
聽完他的話,妘徵彥忍不住笑,她沒有半分猶豫:“當然,如果我不勇敢的話,等待我的將是無意義的腐爛……而現在,姜局給了我一次新生。”
“那……如果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離開我們嗎?”
齊豫白的目光微微向她傾斜,言語中似乎帶著點期待和少許懇求。
妘徵彥無言。
她默默翻開手中的書籍,齊豫白認得這本書《從風暴中追逐自由》,講述的是一個中年失業者,在經歷親朋好友的不斷離開后,一無所有的他決定開著他心愛的車,帶上他唯一陪伴著他的狗,前往荒涼的大漠雪山一路上的故事。
妘徵彥撫摸著書上黑色的文字,她說:“齊豫白,你見過外面的世界,你覺得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呢?”
齊豫白沒有直接描述,反而說:“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句話的意思是,每個人看待任何一件事物的觀點與角度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外面的世界需要人自已去慢慢體會。”
“……”連他也是這個意思嗎?妘徵彥有些難以置信,在她心目中齊豫白一直是一個科學瘋子,他接近自已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解剖自已,得到他夢寐以求的人體基因的未解之謎嗎?
“呵,大概是我瘋了。”
妘徵彥扯出幾分嘲弄的笑容:“齊豫白,你研究了我八年,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你比姜局還要了解。”
“……你的身體自已清楚,還需要我解釋嗎?”齊豫白的拳頭捏了又捏,最后在掌心留下青紫色的指痕。
黃昏下,是面容絕美的少女眺望熔金般熾熱的夕陽,男人安靜站在她身側,像無言的騎士,彼此緘默良久,久到天色漸暗,月亮漸漸灑下清輝。
她說:“齊豫白,我真的想要離開這里。”
……
阿棄的傷勢比預想中的快得多。
三天后,妘徵彥去醫務室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是活蹦亂跳。
“妘爺,你是來看我的嗎?”
小金毛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有尾巴的話,此刻應該搖成了螺旋槳。
妘徵彥遞給他一套嶄新的囚服:“西區有個刺頭,半個月殺了四個犯人,不配合監獄工作,態度極其惡劣,你去解決一下。”
阿棄看著手中的囚服,尖尖的犬牙壓著嘴唇,扯出一個瘆人的獰笑:“妘爺,這是任務嗎?”
妘徵彥挑眉:“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保證完成任務。”
妘徵彥帶著重新梳洗過的阿棄穿過密密麻麻交錯的走廊。
獬豸監獄分東南西北四大區和特殊區。
東區,新來的犯人統一先在東區完成適應性觀察,一般關押著危險性低的輕型犯人。
南區,關押危險性中等的犯人。
北區,女子監獄。
西區,關押危險性高的重型死刑犯。
特殊區,就是超凡者或者擁有非自然能力的犯人,比如妘徵彥。
妘徵彥沒有跟阿棄說起監獄里的半個字,在她看來,如果阿棄能通過這次考驗,那么代表他是合格的。
如果考驗失敗,阿棄就是不合格的殘次品。
時間正好是西區下午的放風時間,由于西區關押著都是罪大惡極的死刑犯,所以他們必須時刻佩戴手銬腳銬,四周頭頂都有機甲獄警的監視,才能保證不會搞出什么事情。
“編號49131,他就是你的目標。”
妘徵彥說:“我不管你用任何方式,殺了他,你的任務就算成功,反之如果你死了,任務失敗。”
妘徵彥說完,一名機甲獄警領著阿棄前往樓下。
眼看阿棄準備前往考驗場地,妘徵彥默默拿出一份個人檔案,第一頁第一行的編號是49131。
姓名:李南
罪名:殺害多名先奇人,十二名無辜群眾
監獄評語:極端殺人犯,性格極端暴戾,無理由殺人
“聽聞編號49131在監獄里還是個小老大?”
身后跟隨的機甲獄警發出冰冷的機器聲線:“西區存在多個小團體,其中規模最大也是實力最強的團體是白虎幫,老大是編號28511的沈興虎,被捕前是沈家黑色事業的二把手。編號49131入獄后加入了白虎幫,目前深得沈興虎信任。”
妘徵彥點點頭:“不錯,是個合格的考試卷。”
隨著金屬大門緩緩打開,放風時間已過半,監獄居然會提前打開大門,眾人有些奇怪望去,大門后,是一個金發少年,熨燙過的囚服服帖地穿在身上,俊秀的臉龐帶著點怪異的灰藍色眼瞳,看起來還是個未成年。
“這誰啊?”
“新來的死囚嗎?這么年輕,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你們沒發現他居然沒佩戴鐐銬嗎?”
“對啊,他居然沒戴銬子,難道是特殊區的?”
“怎么可能是那個地方的,現在整座監獄只有黑皇后在,再說了,要是真來個特殊的,典獄長肯定會發布警戒的。”
場地里四處響起細細簌簌的說話聲。
機甲獄警在阿棄進入場地的時候便將大門默默關閉,四面八方的監控器都在不知不覺中對準了場地中的金發少年,頭頂鐵絲網上的機甲獄警停止巡邏,默默抬起槍口對準所有人。
額前細碎的長發掩蓋住他東張西望的余光,一番尋找下,一個身形高大,肌肉虬枝的光頭壯漢出現在視線里。
“誒?他要去哪?”
“他這個方向……是白虎幫?”
“什么?難道是去毛遂自薦的?”
“我看不太像,你看見他胸口的編號了嗎?”
“編號這玩意每個人都有,他新來的,肯定都50開頭了。”
“我的意思是,他的胸口沒有編號。”
“……”
阿棄徑直穿過人群,他能感受到身上匯聚的目光又多又深刻,微微低下頭,將瘋狂的獰笑完美隱藏在皮囊之下。
白虎幫……余光瞄向四周,漸漸圍過來的人群,他們的眼神兇狠無比,仿佛頭狼一聲令下,就能沖上前去用鋒利的利爪撕碎少年脆弱的喉管。
面對圍繞自已的死亡氣息,阿棄沒有絲毫恐懼,甚至可以說,他有些躍躍欲試。
阿棄走到光頭壯漢身前一米處站定,先看了看對方胸口的編號——49131。
確認無誤后,阿棄抬頭露出自已的面容,灰藍色的眼睛直視對方。
少年的聲音清亮如同清洌的山泉,他極其禮貌地向光頭壯漢詢問。
“你好,請問,我可以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