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又是一聲悶響,冰塵四起。
那座已經飽經摧殘的冰山峭壁上,又多了一個輪廓清晰的人形凹坑。
坑洞里,嘯月干脆放棄了掙扎,像一攤沒有骨頭的軟泥般嵌在冰里。
我不出來了,總行了吧?
然而,暴怒中的月華,豈能讓他如愿?
“哼!”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怒火未消,看著那坑洞中裝死的嘯月。
巨大的狼口一張,一股強勁精準的吸力驟然爆發!
“嗖——!”
剛調整好一個舒服姿勢的嘯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股吸力強行從冰坑里拔了出來。
像個被釣出水的大魚,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奈的弧線,飛向月華。
“還裝死?!”月華低喝一聲,身影再次如電撲上!
“瞞著我!叫你瞞著我!”
“嘭!”一爪子拍在嘯月匆忙架起的手臂上,將他再次拍飛。
“還歷練!我叫你歷練!”
“砰!”另一爪子跟上,拍在側腰。
“我讓你自作主張!”
“嘭!砰!嘭!”
月華的身影在空中拉出道道殘影,完全將嘯月當成了一個特大號的出氣沙包。
一爪接著一爪,將他拍得在空中飛來飛去,毫無還手之力。
她嘴里不停地低聲呵斥著,每一句都帶著深深的自責和后怕,仿佛將這些情緒全都化為了拍擊的力量。
嘯月起初還試圖調整姿勢,后來發現伴侶這次是真氣瘋了,干脆放棄治療。
銀光一閃,他直接化為了巨大的十二翼雪月天狼本體。
然后用那十二片華麗的冰晶神翼把自已龐大的身軀盡可能地蜷縮包裹起來,牢牢護住了腦袋,任由月華的爪子如同冰雹般落下。
“嘭嘭砰砰……”
悶響聲不絕于耳。
而始作俑者林荒,此時已經找了個干凈平整的地面,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他甚至悠閑地用胳膊肘向后撐住身體,仰著臉,津津有味地看著空中那場好戲。
看著阿爸被阿媽拍得像個皮球一樣在空中彈來彈去,那副“任打任罵、絕不還口”的窩囊樣。
與平日里冷峻威嚴的狼王形象反差巨大,林荒差點沒笑出聲。
他清了清嗓子,嘴里嘟囔道:
“阿媽……別打了……快別打了呀……”
只不過,那聲音!
別說半米,貼到他嘴邊都聽不到。
許久之后。
“轟——!”
最后一聲格外沉重的悶響。
嘯月第三次砸進了冰山之內。
而且這次陷得更深,幾乎整個兒嵌了進去,只留下幾片邊緣的翼尖露在外面,微微顫動。
月華懸停在半空,胸膛微微起伏,喘著氣。
一通發泄之后,看著冰山壁上那個扎眼的狼形深坑,又看了看坑里那一動不動的銀色身影。
心中的怒火與自責終于消散了大半,剩下的更多是心疼和一絲無奈。
一直“看戲”的林荒,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
這才背后光影一閃,四對晶瑩剔透的冰晶羽翼“唰”地展開。
他雙足輕輕一點,羽翼微振,身體便輕盈地飛起,來到了懸停在半空的狼媽身邊。
“阿媽。”他輕聲喚道。
月華低頭,目光落在兒子背后那四對流轉著冰月之力與奇異龍紋光暈的羽翼上。
那翅膀美麗而有力,象征著兒子獲得的新生與力量。
然而,看著這雙翅膀,月華心中剛剛平息的波瀾再次被攪動。
這翅膀,是兒子經歷了一年非人折磨換來的!
是抽筋扒皮、碎骨換血之后,從新生的血脈中生長出來的!
那股幾乎將她淹沒的心疼與自責,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她猛地伸出翅膀,不由分說地將剛剛飛到身邊的林荒再次緊緊攏入自已懷中。
這一次,動作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已的骨血里,填補那一年缺席的守護。
林荒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阿媽溫暖厚實的毛發和羽翼包裹。
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中暖流淌過,伸出手臂,同樣緊緊地環住了阿媽的脖子。
他剛想開口安慰,就感覺到阿媽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一個極輕,帶著哭腔和濃重鼻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很輕,像是夢囈,又像是自言自語:
“對不起……我的孩子……”
“在你最需要阿媽的時候……阿媽……沒能陪在你的身邊……”
話音剛落,林荒就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溫熱而迅速的濕意——那是阿媽無聲流淌的淚水。
滾燙,帶著母親無盡的愛與愧疚。
林荒的身體猛地僵住,心臟像是被那滾燙的淚水狠狠燙了一下,瞬間收縮。
酸澀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上鼻腔和眼眶。
一年!整整一年!
那些在無邊劇痛中獨自煎熬的日日夜夜,那些在能量沖突中瀕臨崩潰的絕望時刻。
那些只能靠著回憶家人溫暖才能勉強支撐的黑暗瞬間……
所有的委屈、孤獨和渴望,在這一刻,被阿媽這句飽含愧疚的“對不起”和滾燙的淚水,徹底擊潰了外殼!
什么男子漢的堅強,什么強者的隱忍。
在母親最純粹的愛與自責面前,都顯得那么不堪一擊。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滑落,與阿媽的淚水混在一起。
他緊緊回抱住阿媽,把臉深深埋進她頸間溫暖的毛發里,肩膀微微抽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刻,所有的痛苦與折磨,盡數融化在阿媽的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