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伏在江塵肩上,聲音帶著濃重自責。
“閉嘴,是兄弟,就別說這種話。”江塵喘息著打斷他,語氣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人不再言語,所有的交流都化作了支撐彼此的力量。
他們艱難地穿過狹窄的通道,終于來到了街道邊緣。
江塵用最后一點力氣,攔下了一輛恰好經過的出租車。
司機看到兩個血人般的乘客,嚇得臉色發白,差點一腳油門跑掉。
江塵用冰冷的眼神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殘留的殺氣和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司機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拒絕咽了回去,戰戰兢兢地幫忙將幾乎昏迷的李峰扶上了后座。
“去最近的醫院,快!”
江塵癱坐在副駕駛位上,聲音沙啞地命令道,隨即再也支撐不住,意識開始模糊,只感覺車輛在飛速行駛,窗外的燈光如同流螢般劃過。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和嘈雜的人聲將江塵從半昏迷狀態中驚醒。
出租車停在了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部門口。
早已接到消息的醫護人員推著平床迅速圍了上來。
就在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李峰抬上平床,準備也將江塵扶上去時,幾輛黑色的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了急診部門前。
車門砰然打開,七八個身形精悍、眼神銳利的漢子迅速下車,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正是陳猛。
“頭兒!”
陳猛一眼就看到了渾身是血、幾乎站不穩的江塵,臉色驟變,一個箭步沖上前扶住了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和怒火,“這他媽是誰干的!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那些老兄弟也紛紛圍了上來,看到江塵和李峰的慘狀,一個個眼神都變得冰冷無比,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江塵看到陳猛等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了一絲,他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安撫的意味:
“沒事,還死不了,先救李峰。”
“快!送手術室!立刻準備輸血!”
為首的醫生經驗豐富,看到李峰蒼白的臉色和肩膀那恐怖的傷口,立刻指揮道。
醫護人員推著平床,急匆匆地將李峰送往手術室。
陳猛則和另一個兄弟一左一右,幾乎是將江塵架了起來,快步走向急診處理室。
他們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觸碰到江塵的傷口,但眼中的擔憂和憤怒卻幾乎要溢出來。
“頭兒,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歐陽家那幫雜碎?”
陳猛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殺意。
江塵疲憊地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接下來的時間,對等在外面走廊的陳猛等人來說,無比漫長而煎熬。
江塵在接受緊急清創和包扎,而李峰則在手術室里進行搶救。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沉重的寂靜,只有兄弟們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的咒罵聲打破這片死寂。
幾個小時后,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了。
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摘下了口罩。
陳猛等人立刻圍了上去,眼神緊張。
醫生看著眼前這群氣勢不凡、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漢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傷者失血過多,肩膀貫穿傷傷及肌腱和部分神經,手術很復雜,不過總算是成功了,生命體征已經穩定,接下來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康復治療,手臂功能能恢復到什么程度,還要看后續的恢復情況。”
聽到手術成功、生命體征穩定這幾個字,陳猛等人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互相看了看,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慶幸。
“謝謝醫生!太感謝了!”陳猛緊緊握住醫生的手,連聲道謝。
醫生點了點頭,補充道:“傷者現在需要絕對靜養,麻藥還沒過,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但人不能多,時間也不能長,絕對不能打擾他休息。”
“明白,明白!”陳猛連忙答應。
江塵此時也已經做完了初步處理,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腿也打了固定,在一位兄弟的攙扶下,坐著輪椅來到了手術室外。
他聽到醫生的話,蒼白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我想去看看他。”江塵抬起頭,對醫生說道,聲音依舊沙啞。
醫生看了看江塵那同樣慘烈的狀態,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不容拒絕的堅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就你一個人進去,五分鐘,不能再多了,他現在很虛弱。”
陳猛推著江塵的輪椅,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李峰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看起來平穩了許多。
江塵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昏迷中的李峰,看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眼神復雜,有愧疚,有慶幸,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知道,這筆賬,遠遠還沒有算清。
歐陽家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并未消失。
五分鐘后,江塵示意陳猛推他出去。
在離開病房前,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李峰,低聲,卻無比堅定地說了一句:
“好好休息,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
病房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走廊里明亮的燈光讓江塵微微瞇起了眼睛。
陳猛推著輪椅,周圍一群兄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未散的擔憂和詢問之色。
“頭兒,李隊他……”一個兄弟忍不住開口。
江塵抬起那只沒受傷的右手,微微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銳利,只是深處蘊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冰冷。
“我沒事,李峰也需要靜養。”
江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們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這里留兩個人輪換守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