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趙東開著車,在約定的路口接上了徐笑笑。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漢服,淺藍色襦裙。
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盤起,背著一個和衣服不太搭調的雙肩包。
“師父,我把咱們的百寶箱都帶來了!”
趙東瞥了一眼。
“這次的病人,情況比較特殊。”
“病人的主要癥狀,是全身關節的游走性劇痛,遇陰雨天加重,畏寒畏風。西醫診斷為原因不明的類風濕性關節炎,屬于免疫系統疾病?!?/p>
徐笑笑打開了隨身的小本子。
“師父,按咱們中醫的說法,這屬于痹癥的范疇吧?風、寒、濕三邪侵襲人體,閉阻經絡,導致氣血運行不暢,不通則痛。”
“說對了一半?!?/p>
趙東單手掌控著方向盤。
“這是最表層的看法,也是大多數中醫的診斷。所以他們開的方子,無非是祛風、散寒、除濕三板斧,短期內或許能緩解,但無法根治,因為沒有找到病根?!?/p>
“病根?”
徐笑笑的眼睛亮了。
“對。”
趙東語氣加重了幾分。
“外邪入侵,必有內虛。一個身體強健、氣血充盈的人,風吹雨淋也不見得會生病。反之,如果身體內部有了虧損,有了門戶,邪氣才能趁虛而入,盤踞不去。”
“我們今天要找的,就是這個門戶。這個病人的脈象,根據他女兒的描述推斷,應該沉而細澀,舌苔白膩。這說明寒濕之邪已經深入經絡骨節,而非停留在肌表。這種病,不能單純當成痹癥來治?!?/p>
趙東放慢車速。
“要把它當成沉疴,也就是深入骨髓的舊疾來治。治這種病,思路要逆轉。不能光想著往外祛邪,還要想著往里填補?!?/p>
徐笑笑手里的筆記記得飛快。
原來還能這樣!
根據白曉菲發來的地址,車子駛入了一片別墅區。
趙東把車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
白曉菲家境果然不錯,當個小護士,怕只是體驗生活。
他帶著徐笑笑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
“你們是……?”
“阿姨您好,我是趙東,曉菲的朋友?!?/p>
“聽說叔叔身體不舒服,我略懂一些中醫,過來幫忙看看。這是我徒弟,徐笑笑?!?/p>
“朋友?”
白曉菲語氣有些微妙。
“曉菲這孩子,什么都沒跟我說。請進吧?!?/p>
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正半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想必,他就是白曉菲的父親。
聽到動靜,他勉強睜開眼。
白曉菲母親劉清倒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
“小趙是吧?在哪家醫院高就???”
“我不是醫生。”趙東實話實說。
“不是醫生?”
“不是醫生你來看什么?。繒苑埔舱媸呛[!拿她爸的身體開玩笑!”
徐笑笑被嚇了一跳。
“阿姨,能不能治病,不看名頭,看療效。讓我先給叔叔看看,可以嗎?”
白建業開了口。
“讓他看吧……反正……也不差這一次了……”
劉清往旁邊站了一步,算是默許了。
趙東走到沙發前,蹲下身。
“叔叔,得罪了?!?/p>
他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白建業的手腕上。
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許久,他松開手。
又輕輕翻開白建業的眼瞼看了看,讓他張開嘴,觀察了一下舌苔。
“怎么樣?”劉清忍不住。
“叔叔,您這病,是不是每次要下雨的前一兩天,左邊膝蓋的迎面骨,會先感覺到涼氣,然后這股涼氣會順著小腿往下鉆,鉆到腳踝才停???”
沙發上的白建業睜開了眼睛。
不等他回答,趙東繼續。
“等到開始下雨,全身的關節才開始疼。而且疼起來的時候,不是酸,也不是脹,是一種尖銳的刺痛,尤其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讓人恨不得把骨頭敲碎了才痛快。”
“你……”
白建業震驚地看著趙東。
就連他妻子劉清,也只是知道他疼,卻不知道疼起來是這種感覺!
徐笑笑握緊了小拳頭。
神了!太神了!師父根本沒問,就把病人的感受說了出來!
“叔叔,這些年,給您治病的醫生,是不是都盯著您的腿和關節?”
白建業下意識地點頭。
“他們都搞錯了?!?/p>
“您這個病的根,不在腿上,也不在血里,而在您的右后背,肩胛骨下面那個位置。”
他伸手指了一個地方。
白建業和劉清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都愣住了。
那地方好好的,不疼也不癢,怎么會是病根?
劉清的臉色不好看了。
“小趙,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這十幾年來,我們找的那些專家教授,協和的名醫,全都看錯了?”
這簡直是笑話!
每個人都說是類風濕,是血里的問題,是免疫系統的問題。
怎么到了這個連醫生執照都沒有的年輕人嘴里,就成了后背的毛病?
還說得那么肯定。
這不是在指著鼻子罵那些名醫都是庸醫嗎?
要不是看在女兒白曉菲的面子上,她現在就想把這個小子趕出去。
沙發上的白建業也皺起了眉頭。
后背?
那個地方從來沒疼過,甚至連酸脹的感覺都沒有。
病根怎么可能在那里?
可……
“阿姨,我不是說那些專家錯了?!?/p>
“他們的診斷,是基于現代醫學的理論體系,針對的是您丈夫身體表現出來的癥?!?/p>
“關節痛,就是癥。他們治療關節,邏輯上沒有問題?!?/p>
“但是?!?/p>
趙東話鋒一轉。
“他們沒有找到引起這個癥的因。所以只能緩解,無法根治。叔叔的身體才會越來越差,對嗎?”
劉清的嘴唇動了動。
事實的確如此。
一開始只是吃藥,后來是打生物制劑,再后來用激素……
丈夫的身體,就是這樣被一點點掏空的。
趙東沒再看她。
“叔叔,您仔細回想一下?!?/p>
“大概在二十年前,或者更早一點,您年輕的時候,右邊肩膀連帶著后背,是不是受過一次很重的傷?”
“比如,從高處摔下來,整個右后背著地?或者被什么重物猛地砸了一下?”
“那次受傷,可能沒斷骨頭,您當時覺得只是皮肉傷,或者筋拉了一下,疼了十天半個月,貼幾張膏藥,后面不疼了,就沒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