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
趙東站在原地,有點懵。
這算什么?吃醋了?不像。生氣了?好像也不是。
“操。”
趙東低罵一聲,抓了抓頭發。
今天這都叫什么事?
趙東目光停在了實驗室一個角落。
那里存放著唐玲父親最后的,也是最遺憾的研究項目。
一個未被攻克的癌癥靶向藥項目。
唐玲曾經跟他提過一次。
她說,她父親為了這個項目耗盡了所有心血,最后就倒在了那間辦公室的書桌前。
項目的數據和資料,她全都封存在了這里。
她說那是她父親的墓碑,她不想任何人去碰。
他走到那扇玻璃門前。
“滴、滴、滴、滴……”
他憑著記憶輸入了那串數字。
綠燈亮起。
門開了。
里面不大,一排排的架子上,堆滿了紙質資料夾和硬盤盒。
趙東走進去,隨手拿起一份資料夾。
他翻開一頁,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實驗數據和圖表。
旁邊還有用紅色水筆寫下的批注。
“第173次實驗,失敗。caspase-9蛋白表達量未達預期,細胞凋亡路徑受阻。”
“第218次實驗,失敗。靶點親和力不足,副作用超出閾值。”
“第305次實驗,失敗。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結構式已經優化到極限了……”
趙東一頁頁翻下去。
直到最后一頁。
“方向錯了……也許……從一開始就……”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
趙東合上資料夾。
唐玲的父親,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科學家。
他距離成功,或許只差那臨門一腳。
可惜,時間沒有給他機會。
他走到那臺計算機前,掀開防塵布。
這些都是項目的所有電子資料。
趙東坐下來,將一個移動硬盤接入。
他沒有分析這些現代醫學的尖端數據,閉上了眼睛。
那是獄中老頭子傳給他的東西。
《岐黃內經》、《百草解》、《奇經八脈考》。
現代醫學,講究的是堵。
如果……
趙東的眼睛睜開。
如果把這兩種思路結合起來呢?
用現代醫學的精準,去定位病灶這個君。
再用中醫的配伍理論,去配置臣、佐、使,疏通經絡,調理氣血。
改變整個身體的土壤,讓癌細胞這顆毒草無法再生長。
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他開始行動。
他將唐老先生所有的實驗數據全部調取出來,尤其是那些失敗的數據。
他將這些數據,與中醫藥理一一對應。
“第173次實驗,caspase-9蛋白表達不足……這是因為藥性過寒,傷了少陽之氣,導致氣機郁結。如果加入一味柴胡提升肝氣,再輔以黃芩清熱,是不是就能打通這個環節?”
“第218次實驗,靶點親和力不足……這是典型的藥力分散,無法直達病灶。古法有云引經報使,若是以桔梗為舟楫,載藥上行,再用牛膝引血下行,形成一個周天循環,藥力會不會更集中?”
趙東嘴里念念有詞。
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唐玲父親當年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那個結。
他將唐老先生上千次失敗的實驗數據打散。
他拿起一份標注著第173次實驗的失敗報告。
“caspase-9蛋白表達不足,細胞凋亡受阻。”
“病機:藥性過寒,傷少陽膽經,致三焦水道不通,氣機郁結。此為臣藥力猛,卻無人輔佐之過。”
他在佐的一欄下寫道:“柴胡一味,入肝膽經,升發陽氣,疏肝解郁。黃芩一味,清三焦火,燥濕解毒。”
二者合用,一升一清。
他又拿起另一份報告。
“第218次實驗,靶點親和力不足,副作用超出閾值。”
“病機:藥力彌散,無引經之藥,如無的之矢,傷及無辜。”
他完全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
屏幕上,一個全新的藥物作用模型正在成型。
他將唐老先生所有的數據,整合進去,作為新方案的反證和理論基石。
是第幾天了?
他不知道。
他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
“老先生,您的路,我走完了。”
……
實驗室的玻璃門外,唐玲蜷縮在地面上。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第一天,她帶著飯菜過來。
飯菜放在門口,原封不動。
第二天,她又來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生命的最后幾個月,也是這樣。
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她害怕。
她怕趙東也走上那條路。
她怕這扇門打開后,看到的又是一具身體。
到了第三天,她陷入了絕望。
她就守在門口,不走了。
如果……如果趙東真的出不來了……
她就陪著他。
門,開了。
一個身影從里面走出來。
趙東!
“趙東!”
唐玲扶住搖搖欲墜的趙東。
她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三天三夜!你不要命了?!”
眼淚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趙東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水……”
“水!水在這里!”
唐玲擰開水瓶,遞到他嘴邊。
趙東仰頭就灌,一瓶水轉眼就見了底。
“還有吃的!”
唐玲又把那個飯盒塞到他懷里。
趙東打開,也顧不上冷熱。
唐玲看著他這副樣子,眼淚流得更兇了。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
她想罵他。
可話到嘴邊,只剩下心疼。
趙東連著吃了兩個三明治,胃里有了東西。
唐玲抓住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手心。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也會像我爸一樣……”
趙東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移動硬盤,放進了唐玲的手里。
唐玲愣住了。
“這是什么?”
“你父親沒有走完的路。”他說,“我替他走完了最后一步。”
三年后。
特效藥通過臨床試驗后,推向市場。
它以療效和近乎為零的副作用,顛覆了整個行業格局。
東升也因此一躍成為第一藥業,完成了唐玲父親窮盡一生也未能實現的夙愿。
而趙東卻退居幕后,婉拒了所有媒體的采訪和榮譽。
西湖邊的一棟中式庭院里。
馮雅姿,如今最大的樂趣是為院子里的花草剪枝。
蘇晴和林晴,一個撫琴,一個作畫。
唐玲洗盡鉛華,操持著家人的飲食起居。
而徐笑笑,她的笑聲是這個家最好的背景音。
趙東與她們住在一起。
職場上的風云早已遠去,名利如過眼云煙。
他為自己,也為她們,找到了一個最完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