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阿娜啟達懷著忐忑的心情進了武君稷的房間。
他請命疏理河道是思考很長時間才下定的決心。
眼見妖族崛起,武力武力比不過,腦子也比不過。
百斤重的大石頭,要三四個人才能搬動,而妖只需要輕輕一舉。
一塊鐵,人要千錘百煉,妖幾錘下去就能煅出大部分雜質。
蓋房子,人要累死累活拉木材,妖一手抱一棵大樹,隨便百只妖,能把好幾間房子的木材一次性扛回來。
總攬大局比不過灰老鼠,戰斗比不過白王,種地比不過韓賢,守大門比不過蝙蝠,出謀劃策陛下需要嗎?
他們快成無用武之地的廢人了,繳獲的戰馬都比他們能犁地能跑路。
阿娜啟達想來想去,只能從河道入手。
卡瓦爾族人不能再吃白飯了,必須發揮自己的用處!否則只能在夾縫中求生了。
阿娜啟達心理再三建設,在心里把懇切的言辭想好了,才敢邁出步伐,進入房間。
阿娜啟達一進去就看到土坑上盤坐著一個小小的人。
他納頭便拜
“陛下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平靜而稚嫩的聲音仿佛來自天空的低語
“抬起頭來。”
阿娜啟達微微抬頭,不敢直視。
瞬殺三萬人的場景還在腦海里沒有化去,去年的尸體還在地里沒有腐朽,埋得淺的犁地時還能挖出一兩塊殘骸。
陛下看著很無害,但不能真當他無害。
“看我。”
阿娜啟達遲疑片刻,小心翼翼的抬眸,刺目的金色氣運在他眼中緩緩展開。
阿娜啟達如凌天日。
他親眼看到巨大的太陽蘇醒了!
一雙遮天蔽日的翅膀一點點展開,金烏睜開了透紅的眼睛,阿娜啟達靈魂深處傳來古老的悸動。
他什么也看不見,他被包進了太陽的羽翅中。
玄之又玄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娘胎,靈覺回歸最原始的狀態,純粹、懵懂。
都說剛出的小孩不用眼睛看世界,他們的靈覺未被身邊的花花世界污染,他們憑著本能,憑著心,憑著純粹的直覺感受這個世界的善惡混沌。
阿娜啟達就處于這個狀態,心游三萬里,一息看天地。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處共鳴,那是靈魂的共鳴,有什么東西催促著他尋找它,看到它,帶走它!
阿娜啟達毫不遲疑的握住了那絲召喚。
游蕩的意識瞬息歸位,把人從美夢一下拉回現實。
阿娜啟達呆呆的睜著眼睛,尚無法從玄妙中回神。
好一會兒,他恍惚抬頭,還是昏暗的房間,沒有太陽,沒有金光。
阿娜啟達后知后覺自己似乎抬著手,他低頭,看到掌心懸浮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
一個概念在腦海閃現,運靈。
這是他的運靈,與自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好似脫生于血肉中。
阿娜啟達大腦再次空白。
他傻愣愣的看向武君稷。
武君稷正心驚于為阿娜啟達覺醒所動用的氣運,遠比他和老登打架調動的多,甚至可以和對抗雷讖時調用的氣運相媲美。
為阿娜啟達覺醒一次需要這么大量的氣運為牽引,除了人皇無人做得到,怪不得只有皇室擁有點將。
“看我干什么,那塊石頭什么用處?”
阿娜啟達蠕動著唇,不太自信道:“能、能長大,長大了,砸人更疼?”
武君稷被逗笑了:“現在有多大?”
阿娜啟達羞笑:“就、就巴掌大。”
唯一的用處,砸人后腦勺不用撿石頭了。
“能當回旋鏢扔嗎?”
阿娜啟達為難的看著掌中石,一臉摸不著頭腦。
武君稷闔眸思索,阿娜啟達不敢打擾他,乖乖跪著。
武君稷隨意擰了幾枚人皇幣
“吸收了它。”
阿娜啟達接到手里,壓根不知道怎么吸收。
武君稷下了榻,一手搭在他肩上
“記住這種感覺。”
阿娜啟達身體里頓時出現一股力量,這股奇妙的猶如細流的氣,自神闕開始,運行周天。
一遍,兩遍,三遍……
武君稷一直重復著周天運轉,直到阿娜啟達自發的修煉。
他看到阿娜啟達頭頂的氣運通過他手里的石頭轉化為靈力一點點進入他的身體,續存在神闕中。
直到頭頂的氣運完全轉化完成,再無所入。
武君稷讓阿娜啟達用力量催動石頭砸地。
阿娜啟達老老實實的砸地。
只砸了十幾下,就砸不動了,身體出現虛弱感。
武君稷:“將身體里的力量外放,附在身體外層。”
阿娜啟達老老實實照做,武君稷發現阿娜啟達本來就不出眾的氣運更萎靡黯淡了。
“試試運轉周天,能自己恢復嗎?”
阿娜啟達老老實實運轉周天,一柱香后,他搖搖頭
“陛下,不能。”
他磕絆的形容那種感覺:“像是,池里的水沒了,需要自外界汲取。”
到此,武君稷已經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這股靈力如無根之木,無法長久維系,用一點,少一點,一旦修煉就無法停下,必須汲取外界氣運不斷補充。
“再試試吸收人皇幣。”
阿娜啟達握著人皇幣,這次身體里的力量自發運轉在掌心,幾枚人皇幣瞬間碎裂,里面的氣運通過石頭過濾被吸收一空。
不知是否是錯覺,阿娜啟達手里的石頭看起來結實了一點。
阿娜啟達精神一振,身體仿佛得到了洗禮,年輕時無所不能的健康感讓他恨不得擼起袖子去打一頭老虎。
阿娜啟達終于明白妖族對人皇幣的饑渴了。
若是他,他也饑渴!
阿娜啟達狠狠磕頭:“臣愿為陛下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一張手蓋在他頭頂,武君稷用了口讖
“孤與你已結因果,允許你以此段因果修行。”
話一落下,讖言直抵阿娜啟達靈魂深處,他頓覺有什么東西朝他緩緩打開,仿佛緊扣的神門,終于給了他一絲垂青,不等阿娜啟達想明白是什么,武君稷便收回了手。
天下蒼生都和他有生死因果,人族的命線不在他身上,武君稷只能借因果線讓他們汲取修煉所需的氣運。
“如果孤以這種辦法推廣人皇幣,可行否?”
可行否?這可太可行了!
可行的阿娜啟達肌肉忍不住顫抖。
那將是多么盛大的盛世啊!
阿娜啟達眸中閃過狂熱
“卡瓦爾族愿做陛下掌中網,讓高麗愚昧的生靈沐浴陛下恩德!”
武君稷:“……”
好奇怪的說法,他只是想推動全民修仙,將人皇幣變成修仙人所需要的靈石。
“修河的事先放放,與高麗借糧,由你親自前往,告訴高麗王,孤可以用修煉法訣和人皇幣抵債。”
武君稷笑得誠懇:“孤是誠心的。”
阿娜啟達心臟砰砰跳了兩下,一股要裝逼的沖動讓他熱血沸騰
“是!臣一定勤加修煉,盡快煉成回旋飛石!威懾高麗,讓他們為陛下獻上糧草!”
武君稷:“孤要一座飛來峰。”
阿娜啟達身軀一震,激動的氣血上涌:“是!”
不怕君王給壓力,就怕君王不在意!
陛下對他的期望是一座飛來峰,代表著陛下視他為心腹,會著重培養他!
“你去吧,此事不需要保密。”
阿娜啟達雄赳赳氣昂昂的出去了。
武君稷席地而坐,靜靜思考,之前他推測出可讓人族修煉的兩條路,一條路,人族和妖族互當血包,命線相契妖族以人族氣運修煉,人族則吸納妖族反哺的靈力修煉。
就像眾妖吸收人皇運反哺給武君稷力量一樣。
第二條路走人族覺醒道,他給人族‘點將’,讓他們去尋找自己的‘將’。
就像皇室和點將的關系一樣,將點將當作動能轉化器。
但無論是人妖互契道還是人族覺醒道,他們賴以修煉的能量源頭都是氣運。
拿阿娜啟達實驗,證實了第二條路的可行性。
他以人皇運為阿娜啟達點將,點出的將不是人,是一塊石頭,證實了氣運轉化需要媒介的猜想。
同時也證實了,一個人的氣運是有限的,沒有補充之源,終有干涸的一天。
所以武君稷要做那個‘補充之源’。
武君稷雖說一心種田,晚上還得翻牌子當神燈,可他的修煉一直沒停,或者說,他根本停不了。
妖族命線纏身,只要有妖吸取人皇運修煉,就會反哺進身體力量,這些大法力自發運轉,經十二經脈由任督二脈匯合,此為一周天。
隨著反哺的力量越來越多,他就越趨近于神,神有大法力,無所不能,猶如天公。
以前武君稷認為人皇是天地寵兒,掌生靈生死,妖族則是個冤大頭,想修煉要把生死交付出去,還得成為壯大人皇的爐鼎。
而今他明白了,人皇固然在法力上得意,卻也要承擔大使命。
若將氣運比做靈氣,這個世界靈氣枯竭,是一個末法時代,而人皇是末法時代的拯救者,是一條可令靈氣復蘇的靈脈礦。
愿力推動他融合天地,真的是為了讓他成為神祇而非殉道嗎?
當他徹底融合天地,他的一身氣運也會歸于天地,成為天地能量循環的一環,使這個末法時代復蘇。
萬物皆是他,萬物又都不是他。
武君稷揉了揉眉心,人在造勢,勢也在推人,在他默許妖族強盛的那一日就該想到也要令人族崛起。
而兩族崛起的關鍵都是氣運。
他推動了因也要承擔果。
武君稷自會擔起這份果,他不在乎榮華富貴,也不在乎生死,他初始的欲望是妖庭,是人妖共和。
而今的欲望,是修仙紀元。
本來武君稷想積蓄力量后再吞掉高麗,少說也得四五年,而今看來,或許會比他預想中的更快。
因為,人有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