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妖馬,自靈道飛馳出來。
韓賢一身鎖紋官服,手中拿筆自車上走下來,掃視一周,目光盯在左右兩相身上,一臉不善。
“諸位,聚在一起是想造陛下的反嗎?”
灰老鼠和蝙蝙滿達朝韓賢客氣的拱手
“誤會誤會,來找白帥公干,沒想到遇到此事。”
蝙滿達:“可不是,韓尚書,你是知道我的,本相生性謹慎。”
韓賢冷哼:“其他妖呢?”
狐仙:“我來找貍貓。”
毛玄:“呃……我來找白蒼妖帥。”
白蒼眼神一飄:“白王叫我來的。”
白王:“……”
韓賢點點頭:“白王妖帥,柳仙,本官定會參你們一本,兩位可以等罰了。”
兇完幾只妖,韓賢向許卿和栗工賠禮道歉
“兩位,是我妖庭待客不周,事后定會嚴懲,不知兩位可有傷到,本官帶了妖醫(yī)前來。”
馬車上很快下來兩個人,要為栗工把脈看診,栗工推辭不受。
栗工聽說過韓賢,傳聞韓賢運靈特殊,只要在妖庭犯法,都會受韓賢運靈壓制。
“一只小老虎,傷倒是其次,只是兇獸如此不懂規(guī)矩,可見主人訓(xùn)虎能力太差,本官倒不在意,就是怕它們噬主啊。”
栗工自袖口抽出帕子,掃掃肩膀的塵土和苧麻碎屑,冷冷的瞪了眼諸妖。
兩個丞相聞言臉色大變,對視一眼齊齊告辭。
白蒼擰著眉,也快速離開了。
菜花蛇被墨字束縛著,它著急的跟著白蒼蹦蹦跳跳的跑了。
很快,武場一空,只剩下白王、韓賢,栗工許卿四人。
韓賢哈哈一笑:“大人好口舌,大人放心,今日在場之妖,陛下皆會重罰。”
“大人,陛下邀見。”
栗工睨著白王:“巧了,本官正想告御狀。”
白王兇神惡煞,栗工絲毫不懼。
一人一妖就這么你瞪我我瞪你,對峙御前。
栗工:“本官以隨使身份出使大周,妖庭就是這么待客的?”
白王:“你氣血亂了。”
栗工:“妖庭朝堂群毆使節(jié),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白王:“你氣血亂了!”
栗工:“今日妖庭若不給本官一個交代,我可不罷休。”
白王:“你氣血亂了。”
栗工忍無可忍:“病否?為人否?!”
白王怒瞪:“你,氣血亂了!”
殿上諸妖慫頭耷腦,只有白王仍兇性十足。
許卿左看看右看看,她根本不知道周帝為何派她出使,她不是鴻臚寺的,她隸屬御史可御史不負責(zé)出使啊。
這次的出使派栗工一人盡夠了,如果想讓一個大官壓陣,也輪不到她這個無名小卒。
偏偏陛下派了她,令人摸不著頭腦。
許卿正想著,‘啪嗒’什么東西自上面扔下來。
她定睛一瞧,是帶著鐵蒺藜的長鞭。
一道無情的聲音傳下來:“私拿使者,私下武斗,白王一百鞭,罰俸一年,自去。”
“其他妖,鞭五十,罰俸半年。”
武君稷從不聽案情,他只負責(zé)結(jié)案。
許卿咋舌,這鞭子打身上和刮肉有什么區(qū)別?!
一百鞭打完,背得成肉泥!
這次武斗,只有白王真正出手,涉及妖庭肱骨,連左右妖相都參與其中,一下打這么多妖,不會出亂子嗎?
她以為所有妖會跪下求饒,求妖帝開恩,俗話說法不責(zé)眾,這么多朝臣,象征性罰一下主謀就過去了,誰知道這些妖二話不說,直接跪旨。
齊聲道:“臣等,認罰!”
白王撿起鞭子,帶著一群妖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出去了,誰能看出來他是去挨打。
許卿有些不可思議,沒有求饒?
就這樣認罰了?
這如果在大周,法不責(zé)眾,只會處理主謀,殺雞儆猴。
她認真的審視這些妖的神色,沒有不服,沒有不滿,沒有惱怒,低下的頭顱是臣服的,是愧疚的,是懊惱自省的。
許卿感慨妖庭君臣同心,聽聞妖庭民風(fēng)彪悍,許卿承認,真的很彪悍。
彪悍到滿朝重臣群毆使節(jié),彪悍到妖帝敢把半個朝堂鞭成臊子,神奇的是,沒有臣子覺得這樣不對。
許卿若有若無的向上偷瞄,想瞧瞧那位神秘的妖帝。
一瞧之下,許卿眼睛挪不開了。
她腦子里浮現(xiàn)那三個刺目的大字,金烏城。
何謂金烏城,因為城中落金烏。
妖帝未及弱冠身量青澀,不似成年男子那般偉岸侵略,他容貌極盛,眉眼怒色如雨中江南,凡間的濕冷、天公的慈悲交織在一起,對視一眼恍過八萬春。
許卿讀百本書,竟一時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詞句。
那身璀璨的妖帝冠冕如天公身上的霞織。風(fēng)來竹疏不留聲,雁渡寒潭不留影,妖庭,真的能留下這樣的妖帝嗎?
妖庭憑什么留下這樣的妖帝?
妖庭有這樣的妖帝,它們還敢這樣鬧?
妖庭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怎么這么不省心?
許卿看著看著,忍不住搓手,她理解周帝的心情了,如果她有這樣一個兒子,她愿意親手將其捧回去。
怪不得周帝十三年不肯廢太子。
怪不得周帝不允許朝堂一人說太子不好。
怪不得得寵的三皇子、被器重的二皇子都對太子如此忌憚。
神龕壓頭,日夜不得眠。這恐怕就是大周皇子心聲。
許卿不管那些皇子怎么想,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用她的三寸不爛之舌,把這尊帝王捧回去!
即便妖庭繁盛她親眼所見,可粗糙的妖臣仍讓她覺得妖帝這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