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明,沈建國剛回到餐桌旁,門鈴又響了。這次來的是區(qū)長劉建軍,手里同樣提著禮物。劉建軍的寒暄內(nèi)容和趙明如出一轍,同樣是借著同事的借口看望沈建國和寧世磊小兩口,關心寧方遠的身體。寧世磊同樣禮貌應對,同樣滴水不漏。
劉建軍走后,區(qū)委組織部長王濤來了。然后是常務副區(qū)長、政法委書記、宣傳部長……一個接一個,像走馬燈似的。
寧世磊陪著沈建國,將泉水區(qū)的區(qū)委常委們見了個遍。每個人來的時候都笑容滿面,走的時候都心滿意足——雖然沒從寧世磊嘴里套出任何有用信息,但能和寧方遠的公子面對面聊幾句,本身就已經(jīng)是收獲了。
寧世磊的表現(xiàn),讓這些官場老手們都暗自贊嘆。這孩子,年紀輕輕,待人接物卻如此老道,既沒有因為父親的高位而趾高氣揚,也沒有因為自已的年輕而畏手畏腳。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距離,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尤其是面對那些試探性的問題,他總能巧妙地繞過去,既不讓人難堪,也不透露任何信息。
“寧家后繼有人啊。”趙明離開后,對同行的劉建軍感嘆道。
劉建軍點點頭:“這孩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有寧書記這樣的父親,又有這樣的城府和定力,只要自已不犯錯,以后的路寬著呢。”
“是啊,”趙明感慨,“有寧方遠和寧世磊這倆父子在,只要寧子恒那孩子再爭氣一些,以后寧家就是政治豪門了。”
劉建軍深以為然。
晚上九點半,最后一波客人終于走了。沈建國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后直接癱倒在沙發(fā)上。
寧世磊也差不多,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一副累趴下的樣子。
沈清和周敏從臥室里出來,看到這父子倆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這是?”沈清笑著問,“被人恭維還這么累?”
沈建國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你懂什么?這些人誰沒有小心思?誰不是來打探消息的?我們又不是寧書記本人,當然得小心應對了。萬一說錯一句話,被人誤解了什么,這不是給寧書記惹麻煩嗎?”
寧世磊也睜開眼睛,點頭道:“是啊,這種場合最累人了。每一句話都要想清楚了再說,每一個問題都要想明白了再答。既不能讓人難堪,又不能透露任何信息。比開一天會還累。”
周敏笑著給兩人倒了杯水:“行了行了,知道你們辛苦了。喝口水,緩緩。”
沈清在寧世磊身邊坐下,好奇地問:“對了,這些人都是什么來頭?我認識幾個,但大部分都不熟。”
沈建國喝了口水,開始給女兒科普:“第一個來的是區(qū)委書記趙明,一把手。第二個是區(qū)長劉建軍,二把手。然后是組織部長王濤,常務副區(qū)長李建國,政法委書記張勇,宣傳部長陳紅……”
他一口氣數(shù)了十幾個名字,全是泉水區(qū)有頭有臉的人物。
“基本上,區(qū)委常委都來了。”沈建國總結(jié)道,“還有一些副區(qū)長和重要部門的頭頭,也都來了。”
沈清咋舌:“這么多人?我們家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可不是嘛。”沈建國苦笑,“這些人平時見一面都難,今天倒好,排著隊上門。都是沖著你公公來的。”
寧世磊接過話頭:“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認了個臉熟。以后有什么需要打交道的地方,也方便。”
沈建國點點頭,又看向女婿:“世磊,你今天應對得很好。不卑不亢,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一句不說。這些人回去之后,肯定都會夸你。”
寧世磊笑了笑:“爸,您過獎了。其實就是按我爸教的做——少說話,多聽,不表態(tài)。這種場合,說多錯多。”
沈清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什么,問道:“世磊,如果以后你下基層工作,別人都知道你是寧方遠的兒子,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
寧世磊沉默了一下,點點頭:“肯定會。我爸的身份擺在那兒,想完全隱藏是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不過我爸說了,等我以后下基層的時候,他會出手遮掩一下我們的關系。到時候,知道的人會少一些,壓力也會小一些。”
沈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沈建國在一旁感慨道:“寧書記考慮得真周到。是啊,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兒子,那你工作起來就太難了。處處被人盯著,處處被人捧著,想干點實事都難。”
“就是這個道理。”寧世磊說,“所以我爸說,等我下基層的時候,他會安排得低調(diào)一些。盡量讓我以一個普通干部的身份去工作,靠自已的能力說話。”
沈清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滿是信任:“世磊,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不管有沒有爸的光環(huán),你都是最棒的。”
寧世磊握緊妻子的手,笑了笑:“謝謝你,清清。”
周敏在一旁看著這小兩口,眼中滿是欣慰。她站起身:“行了,不早了,子恒已經(jīng)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夜色漸深,泉水區(qū)的家屬院里一片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打破夜的寧靜。
臥室里,寧世磊和沈清躺在床上,輕聲說著話。
“世磊,”沈清忽然問,“你說,我們以后會一直這樣嗎?”
“什么樣?”
“這樣……被人關注,被人恭維,被人試探。”沈清說,“會不會一直這么累?”
寧世磊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應該會吧。只要我爸還在那個位置上,這種情況就避免不了。不過……”
他頓了頓,握住妻子的手:“只要我們心里有數(shù),知道自已是誰,知道自已要什么,就不會迷失。。”
沈清點點頭,靠在丈夫肩上。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人間。在這個平凡的夜晚,一對年輕的夫妻,談論著不平凡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