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眼簾低垂，看不清神色。
“他們？”他問，聲音很輕。
“幾個老家伙，還有軍部一些……思想比較保守的同僚?！绷謶?zhàn)的聲音有些沉，“一個存在了幾十年的龐大組織，說拔掉就拔掉了。這種力量，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未知，就代表著恐懼?！?/p>
林不凡沒說話，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同樣畏懼他、利用他，最后又試圖毀滅他的“高層”。
太陽底下，果然沒有新鮮事。
“爺爺怎么說？”
“老爺子頂住了大部分壓力?！绷謶?zhàn)的臉上，閃過一絲自豪，但隨即又化為凝重，“但水滿則溢，你表現(xiàn)出的力量越強，他們的戒心就越重。堵不如疏，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你和他們，有限度地接觸一下，讓他們親眼看看，你這把‘刀’，是用來對外的，而不是對內(nèi)?！?/p>
“接觸？”林不凡品著這個詞，嘴角翹起，“他們想怎么接觸？”
“一次聯(lián)合行動?！绷謶?zhàn)說出了最終的方案，“‘天眼’監(jiān)測到的那三個異常能量點，其中一個，就在我們家門口——龍三角。軍部已經(jīng)成立了專案組，準備派遣最精銳的特種部隊和‘龍魂’的預備成員，搭乘最新銳的驅(qū)逐艦前往調(diào)查。他們……‘邀請’你，作為特別顧問，一同前往?！?/p>
特別顧問。
林不凡在心里笑了。
好一個“特別顧問”。說白了，就是要把他置于軍方的體系之下，近距離地觀察、評估，甚至……試探。
“如果我不去呢？”
“他們會有更多借口，在暗地里搞小動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绷謶?zhàn)看著兒子，眼神復雜，“我知道這讓你受委屈了。但有時候，適當?shù)耐讌f(xié)，是為了更好地掌握主動?！?/p>
林不凡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林家大宅靜謐的夜景。
他身上那股剛剛蛻變、尚未完全收斂的暗金色氣息，在這一刻，仿佛與深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爸?！彼鋈婚_口。
“嗯？”
“你覺得，一頭獅子，會在意一群土狼在旁邊怎么計劃分食它嗎？”
林戰(zhàn)一愣，沒明白兒子的意思。
林不凡轉(zhuǎn)過身，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夠。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玩。”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一陣細密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正好，我也想活動活動筋骨，看看這身新?lián)Q的‘零件’，到底好不好用。”
看著兒子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林戰(zhàn)非但沒有放心，心頭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他太了解自已的兒子了，他這副模樣，不是妥協(xié)，而是找到了一個更有趣的獵物。
他怕兒子把那些“老家伙”派去的人，也當成“經(jīng)驗包”給吞了。
“你小子，悠著點！”林戰(zhàn)忍不住警告道，“去的人里，有個叫高平的，高上校。是高家那一脈的人，出了名的死腦筋，認死理。你別……”
“知道了。”林不凡擺了擺手，打斷了父親的叮囑，“我只殺該殺的人?！?/p>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留給林戰(zhàn)一個慵懶而孤高的背影。
……
兩天后。
東海某秘密軍港。
一艘通體呈深灰色、線條流暢充滿科幻感的萬噸級驅(qū)逐艦，正靜靜地停泊在碼頭。這是龍國海軍序列里，最先進的055D型驅(qū)逐艦，代號“鎮(zhèn)?！薄?/p>
此刻，在“鎮(zhèn)海”號寬闊的甲板上，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戰(zhàn)士。
他們穿著黑色的特種作戰(zhàn)服，身姿筆挺，面容冷峻，身上散發(fā)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這些人，是從各大軍區(qū)特種部隊里，百里挑一選出來的精英。
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肩膀上扛著上校軍銜的中年男人。他就是高平。
高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軍用手表，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九點整，還有三分鐘。這個所謂的‘特別顧問’，架子倒是不??！”他身邊一個年輕的少校軍官，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閉嘴！”高平冷冷地呵斥道，“記住我們的紀律！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上了這艘船，就必須遵守我們的規(guī)矩！”
話雖如此，高平的心里，同樣充滿了不屑和抵觸。
林不凡，京城第一紈绔的名聲，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可謂是如雷貫耳。一個靠著家世背景胡作非為的富三代，憑什么能凌駕于他們這些在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軍人之上，成為這次絕密行動的“顧問”？
就因為他是林家的孫子？
高平的拳頭，暗暗握緊。他承認林家滿門忠烈，對龍國居功至偉。但這不代表，一個紈绔子弟，就能插手國之利器！
這次行動，他必須讓那個叫林不凡的小子，認清自已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地駛到了碼頭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裝，俊美得不像話的年輕人，懶洋洋地從車上走了下來。他身后，跟著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zhàn)服，氣質(zhì)冰冷的女人。
正是林不凡和林夜鶯。
林不凡抬頭看了一眼這艘充滿鋼鐵與力量美感的龐然大物，吹了聲口哨。
“喲，家伙不錯嘛。”
這副輕佻的模樣，讓甲板上的高平，臉色瞬間又黑了三分。
林不凡帶著林夜鶯，慢悠悠地走上舷梯，踏上了甲板。
“你就是林不凡？”高平走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聲音生硬，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不凡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目光越過他，掃視著甲板上那些正用好奇、探究、甚至敵視的目光看著自已的士兵們。
“嗯，裝備還行，人嘛……看著也還湊合?！彼褚粋€檢閱自家護院的貴公子，隨口點評道。
“你！”高平身后的少校，氣得臉都漲紅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本次‘深藍’行動的總指揮，高平上校?！备咂綇妷褐穑蛔忠活D地說，“林顧問，歡迎你的加入。但是在行動開始前，我必須向你申明幾點。第一，在‘鎮(zhèn)?！柹?，一切行動必須聽我指揮。第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擅自行動。第三……”
“你是指揮？”林不凡終于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是！”高平挺起胸膛。
“哦?！绷植环颤c了點頭，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很陽光，配上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足以讓任何女人為之神魂顛倒。
但看在高平眼里，卻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從現(xiàn)在開始，”林不凡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你被解職了。”
“你說什么？！”高平以為自已聽錯了。
“我說，”林不凡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漠然，“這艘船，這次行動，由我接管。你，還有你手下的這群人，現(xiàn)在開始，是我的……乘客。”
整個甲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不凡。
他們見過狂的，但沒見過這么狂的！
一個非軍方人員，在一個秘密軍港，在一艘海軍最先進的驅(qū)逐艦上，當著幾十名特戰(zhàn)精英的面，說要解除行動總指揮的職務？
這小子是瘋了嗎？！
“林不凡！”高平終于爆發(fā)了，他怒吼道，“你不要以為，有林家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這里是軍隊！不是你家后花園！來人！把他給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股無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在了整個甲板上！
高平只覺得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身后的那些特戰(zhàn)精英們，更是個個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有幾個心理素質(zhì)稍差的，甚至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們感覺自已像是被一頭蘇醒的遠古兇獸盯上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林不凡什么都沒做。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高平。
但他的眼神，不再慵懶，不再玩世不恭。
那是一種俯瞰螻蟻的眼神。
“我再說一遍?！彼穆曇舨桓?，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現(xiàn)在，我說了算。你有意見嗎，高……乘客？”
高平張著嘴，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拔槍。
但在那股讓他靈魂都在戰(zhàn)栗的恐怖威壓下，他發(fā)現(xiàn)自已，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不凡，帶著那個冰冷的女人，與自已擦肩而過，徑直走向了艦橋。
直到林不凡的身影，消失在艦橋的門口，那股恐怖的威壓，才驟然消失。
“呼……呼……”
甲板上，響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
高平扶著旁邊的欄桿，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艦橋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屈辱，以及……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這個林不凡……
......
艦橋內(nèi)，“鎮(zhèn)?！碧柕呐為L，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老海軍，正額頭冒汗地站在林不凡身后，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甲板上發(fā)生的一切，他通過監(jiān)控看得一清二楚。
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氣勢，竟然能恐怖到這種地步。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包括高平在內(nèi)的幾十名特戰(zhàn)精英，徹底喪失了抵抗能力。
“報告，已抵達預定海域，坐標東經(jīng)127度，北緯25度?！焙胶ｉL小心翼翼地匯報道。
林不凡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舷窗外那片看起來與別處無異的深藍色海面。
“繼續(xù)前進，目標，漩渦中心?！彼亻_口。
“漩渦中心？”艦長一驚，“林……顧問，那里的海況極其不穩(wěn)定，而且……根據(jù)資料顯示，所有靠近那個漩渦的船只，都……”
“執(zhí)行命令。”林不凡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