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銀幕上的光影忽然改變。
壓抑的溶洞、絕望的學校通通消失不見。
屏幕上是寨子中央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廣場。
鑼鼓喧天,酒氣沖霄。
數十張長桌拼成一條蜿蜒的長龍,上面擺滿了大塊的烤肉和成壇的烈酒。
毒販們摟著衣著暴露的女人,揮舞著手里的步槍,對著夜空瘋狂掃射助興。
這一幕極盡奢靡狂歡。
鏡頭推向主位。
雷鐘飾演的察猜,換了一身嶄新的唐裝,滿面紅光地端坐在虎皮椅上。
他像個過壽的富家翁,慈眉善目地看著底下的“兒郎們”。
在他身后,江辭飾演的江河。
他穿著那身標志性的黑色夾克,雙手背在身后,身體前傾,
一個隨時準備暴起傷人,或者替人擋槍的姿勢。
四號廳里,最后一排。
那個領頭的老刑偵,突然坐直了身子,
瞇起眼,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戰友。
“老趙,你看這小子的眼睛?!?/p>
戰友聞言,立刻把目光聚焦在江河的臉上。
大銀幕上,江河正在給察猜布菜。
他的動作很穩,紋絲不動。
但每當他彎腰的瞬間,那雙漆黑的眸子,極快地掃過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左側承重柱。
兩點鐘方向的窗戶死角。
外圍三個流動哨的交叉盲區。
“他在找突擊點?!崩馅w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贊賞,
“這眼神是對的。他在計算彈道,甚至在腦子里預演爆破后的坍塌方向?!?/p>
“這特么不是演出來的,這是練出來的條件反射?!?/p>
銀幕上,察猜突然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喧鬧的廣場漸漸安靜,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兄弟們!”
雷鐘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跟了我這么多年,大家都辛苦了!”
“把這一票干完,咱們就收手!我帶大家去金三角最好的地界,蓋最大的樓,娶最漂亮的婆娘!”
“喔——?。?!”
底下的馬仔們爆出歡呼。
只有江河。
他站在察猜身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那里別著一把上滿膛的格洛克。
演講結束,歡呼聲浪稍歇。
察猜并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親自拿起湯勺,
從面前的砂鍋里,盛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那雞湯上面漂著厚厚一層金黃的油花,看著都燙嘴。
“阿河?!?/p>
察猜端著碗,遞到了江河面前。
特寫鏡頭下,雷鐘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復雜的溫情。
“這些年,苦了你了?!?/p>
雷鐘把碗往前送了送,“喝了這碗湯,咱們爺倆以后,就是生死之交。叔去哪,都帶著你?!?/p>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哪是什么雞湯。
這是江湖規矩里的“斷頭飯”,也是最后一道“投名狀”。
江辭看著那碗湯。
他沒有馬上接。
那只手懸在半空,指尖在輕微地顫抖。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看向雷鐘。
那雙眼睛里,閃過掙扎,但轉瞬變成狂熱。
“謝……叔?!?/p>
江河接過碗。
仰起頭,將那碗滾燙的雞湯,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
“咕咚、咕咚。”
喉結聳動。
“哈……”
一飲而盡。
江河把空碗重重地頓在桌上。
“叔……這湯,真暖和。”
臺下。
楚虹記得。
二十年前,江巖軍最后一次離家。
也是這樣一個晚上。
她燉了一鍋雞湯,江巖軍走得急,沒時間坐下來喝。
他就站在門口,端著那碗剛出鍋的湯,一口氣灌了下去。
那時候他也說:“真暖和?!?/p>
那是他留給這個家的最后一句話。
銀幕上。
察猜看著江河那副被燙得齜牙咧嘴的傻樣,終于放聲大笑。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江河的后背,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備。
“好孩子!”
就在這父慈子孝的溫情時刻。
“啾——!?。 ?/p>
一聲尖叫,撕裂夜空。
窗外,一枚紅色的信號彈劃破黑暗,在寨子上空猛烈炸開。
慘紅色的光芒頓時將整個宴會廳照得像修羅地獄。
緊接著。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是警方特警隊的強攻信號。
變故陡生!
宴會廳瞬間大亂,桌椅翻倒,酒瓶碎裂。
察猜臉上的笑容凝固,變成了一種被背叛后的猙獰。
他反應極快,下意識地就要去拔腰間的黃金手槍。
與此同時,江河動了。
但他沒有像所有觀眾預想的那樣,直接掏槍擊斃察猜。
相反。
“叔!小心!”
一聲嘶吼。
江河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厚實的長桌。
“轟!”
實木長桌側翻,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
江河一個飛撲,將驚慌失措的察猜用力按倒在掩體后面,
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這個大毒梟。
“砰砰砰!”
流彈擊打在桌面上,木屑橫飛。
這一幕,讓四號廳里的普通觀眾都看傻了。
“他在干嘛?”前排那個小女生急得直跺腳,
“殺了他啊!這是最好的機會!他是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犯了?!”
后排的老趙,盯著銀幕上江河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低聲解釋:“他在控場?!?/p>
“這時候殺了頭目,那幫亡命徒就會變成沒頭的蒼蠅,四散突圍?!?/p>
“寨子地形復雜,一旦讓他們散進山林,抓捕難度會增加十倍,傷亡不可估量?!?/p>
老趙的手在膝蓋上狠狠一拍,
“必須把‘魚’聚在一起!他在用察猜當誘餌,把所有火力點都吸引到這個大廳里來!”
果然。
銀幕上。
黑暗的掩體后,江河把察猜護在身下。
他并沒有向外射擊,而是舉起槍,槍口指向了宴會廳上方那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砰!砰!砰!”
三聲點射。
水晶吊燈墜落,玻璃碎片般炸開。
滋滋滋——
電流亂竄,火花四濺。
下一秒。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黑暗。
察猜緊緊抓住江河的手腕。
“阿河!走密道!快!”
察猜的聲音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