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碼頭上停著一艘老舊的貨船。
維克多站在船舷邊,手里拎著一個黑色行李包。
他身后站著十二個人,都是跟他一起來的。
來的時候是十五個,走的時候剩了十二個。
楊鳴站在碼頭上,花雞在旁邊。
“錢點清了?”
維克多點頭。
尾款加獎金,一共四十七萬美金。
比合同里多了八萬。
維克多沒問為什么多,楊鳴也沒解釋。
“你的人埋在東邊山坡。”楊鳴說。
維克多又點了點頭。
那三個人是打蘇帕的時候死的,一個被狙擊手打中頭部,兩個在夜襲時踩了地雷。
“我知道。”
維克多把行李包換到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楊鳴。
“我在萬象的聯系方式。”
楊鳴接過來,沒看,直接遞給花雞。
“如果你還需要打仗,”維克多說,“隨時找我。”
他頓了一下。
“但價格要漲了。”
楊鳴看著他,沒說話。
維克多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這個地方,以后不會太平。”
這不是詛咒,是判斷。
維克多在東南亞干了十幾年雇傭兵,什么樣的老板他都見過。
有些人拿下一塊地盤就想著怎么享受,有些人拿下一塊地盤只是為了拿下更多。
楊鳴是后一種。
“走了。”
維克多轉身,沿著跳板走上船。
十二個人跟在他后面,沒有人回頭。
發動機響起來,船緩緩離開碼頭,在晨霧中越來越小。
花雞站在楊鳴旁邊,看著船的影子消失在海面上。
“這批人不錯。”
楊鳴嗯了一聲。
“以后可能還用得上。”
花雞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碼頭上恢復了安靜,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
……
上午九點,森莫港北邊的空地上,六十個人站成三排。
楊鳴站在隊列前方,劉龍飛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花雞站在隊伍側面,手里沒拿東西,就那么站著。
六十個人,清一色的迷彩服,站得筆直。
楊鳴從左邊走到右邊,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大部分是二十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皮膚黝黑,身材精瘦。
本地人居多,也有幾張東南亞其他地方的面孔。
站在第一排最左邊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臉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劃到顴骨。
他的站姿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刻意挺直,而是習慣性的。
那是在軍隊里待過很多年才會有的姿態。
楊鳴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緬甸來的?”
那人沒有轉頭,目視前方。
“是。”
“哪支部隊?”
“克欽獨立軍,第三旅。”
楊鳴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花雞跟上來。
“骨干一共十五個,都是從緬甸招的。克欽的、果敢的、撣邦的都有。打過仗,見過血。”
“剩下的?”
“本地招的。年輕,沒經驗,但能吃苦。”
楊鳴走到隊伍中間,停下來。
“裝備呢?”
花雞朝旁邊抬了抬下巴。
空地邊緣擺著幾張長桌,上面整齊地排列著武器裝備。
楊鳴走過去,拿起一支步槍。
M4A1,消音器,戰術握把,全息瞄準鏡。
槍身有使用痕跡,但保養得很好,沒有銹蝕。
“哪來的貨?”
“泰國那邊的渠道。”花雞說,“阿富汗撤軍之后,市面上多了不少好東西。”
楊鳴放下步槍,又拿起旁邊的夜視儀看了看。
AN/PVS-14,美軍制式裝備,成色八成新。
“花了多少?”
“裝備這塊,三百二十萬。”花雞說,“花得值。”
楊鳴沒有接話,把夜視儀放回桌上。
他轉身看向那六十個人。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迷彩服的顏色有些發白,是洗過很多次的痕跡。
“拉出來練一下。”
花雞朝隊伍揮了揮手。
站在第一排的那個克欽老兵轉身,用緬甸語喊了一聲。
隊伍立刻散開,按照預設的路線跑向不同的位置。
有人進入旁邊的建筑物,有人趴到沙袋后面,有人跑向空地邊緣的掩體。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六十個人消失得干干凈凈。
空地上只剩下楊鳴、花雞和劉龍飛三個人。
劉龍飛的眼睛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作為退伍偵察兵,他能看出這支隊伍的水平。
動作不算快,配合不算默契,但基本功是有的。
至少知道該往哪跑、該躲在哪。
花雞看了楊鳴一眼,等他的評價。
楊鳴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些掩體之間移動。
沉默了幾秒,他說:“收隊。”
花雞又揮了揮手。
那六十個人從各個位置跑出來,重新站成三排。
呼吸有些急促,但隊列整齊。
楊鳴看著他們,什么都沒說,轉身往回走。
花雞跟上來。
“怎么樣?”
“比蘇帕強。”
花雞點頭,等著下半句。
“但比起正規軍,還差點。”
花雞沒有辯解。
“缺的是實戰。”他說,“這幾個月只能練基本功,真打起來是什么樣,還不知道。”
楊鳴嗯了一聲。
“夠用了。”
……
別墅一樓的書房里,花雞把一張圖鋪在桌上。
這是森莫港的布防圖,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各種位置。
楊鳴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圖。
紅色圓點是暗哨,一共八個,分布在港區外圍的關鍵位置。
東北角兩個,西邊三個,南邊山坡上三個。
藍色三角是狙擊點,四個,全在高處。
碼頭邊的倉庫頂上一個,半山腰的廢棄瞭望塔上一個,別墅區后面的山脊上兩個。
綠色方塊是快速反應小組的駐扎點,兩個,一個在碼頭附近,一個在別墅區入口。
每個點十二個人,二十四小時輪班。
花雞站在旁邊,用手指點著圖上的位置。
“暗哨負責預警,發現情況第一時間匯報。”
他的手指移到藍色三角上。
“狙擊點負責火力壓制,四個位置可以覆蓋港區百分之八十的區域。”
手指又移到綠色方塊。
“快速反應小組,十分鐘內可以到達任何一個點。”
楊鳴沒說話,目光在圖上移動。
東北角的兩個暗哨之間有一段盲區,大概兩百米。
如果有人從那里摸進來,暗哨可能發現不了。
他把這個位置點了一下。
花雞看了一眼,明白了。
“這里地形復雜,灌木多,設暗哨不好隱蔽。我打算在那邊埋幾個傳感器,有動靜會響。”
楊鳴點頭。
他的目光又移到南邊山坡。
“山上那三個暗哨,撤退路線是什么?”
“往西走,有一條小路通到后山。”花雞說,“事先踩過點,夜里也能跑。”
楊鳴沒有再問,直起腰。
書房里安靜了一會兒。
“還缺什么?”
花雞想了想。
“通訊設備還差一些。現在用的是民用對講機,距離一遠就有雜音。”
“還有呢?”
“醫療。”花雞說,“真打起來,梁文超一個人忙不過來。最好再招一兩個懂急救的。”
楊鳴嗯了一聲。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港區。
碼頭上有工人在搬貨,倉庫那邊有卡車在裝紅木。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貨船正在駛離港口。
和幾個月前相比,這里完全變了樣。
從一個亂糟糟的匪窩,變成了一個有秩序的港口。
而現在,這個港口的安全,終于握在了自已手里。
花雞站在他身后。
“接下來呢?”
楊鳴沒有轉身。
“該做的事還很多。”
窗外,陽光照在碼頭上,工人們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動。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但楊鳴知道,這只是開始。
南亞那邊被假消息穩住了,但不會穩太久。
那個“清道夫”團隊遲早會來。
緬甸方的合作剛剛開始,沈念的老板是什么樣的人,還需要時間驗證。
但現在不急。
港口在運轉,隊伍在壯大,錢在流動。
一步一步來。
花雞還站在原地,等著他的指示。
楊鳴轉過身。
“把通訊設備的事辦了。”
“好。”
“醫療那邊,讓賀楓在金邊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人。”
“明白。”
楊鳴看了一眼桌上的布防圖。
“這圖收好,別讓其他人看到。”
花雞把圖卷起來,夾在腋下。
“我去安排。”
他轉身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