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素坤逸路。
麻子坐在會議室里,面前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歲左右,短發,皮膚有些粗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款式老舊,像是從哪個批發市場買的。
她的手放在桌上,指甲剪得很短,沒有涂指甲油,手背上有一些曬斑。
不像幣圈的人。
麻子見過各種各樣的客戶。
年輕的程序員,靠早期挖礦發了財。
四十歲的企業主,把公司的灰色收入洗成比特幣。
東南亞的賭場老板,需要把籌碼變成可以跨境流動的數字資產。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身上都帶著“錢”的氣息。
要么是新貴的張揚,要么是老錢的低調,要么是灰色的謹慎。
但不管哪一種,都能讓人一眼看出“這是個有錢人”。
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婦女,可能是某個工廠的會計,可能是某個小區的物業經理,可能是某個菜市場的攤主。
但她手里有一大筆比特幣。
“數量我確認過了?!甭樽涌粗掷锏膯巫樱皼]問題?!?/p>
女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出貨的話,按照目前的行情,手續費是百分之三。量大可以談,但最低不會低于二點五?!?/p>
女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麻子看了她一眼。
“您是要一次性出完,還是分批?”
“分批?!迸私K于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點北方口音,“每個月出一部分,不要太多?!?/p>
“多長時間出完?”
“不急。”女人說,“慢慢來。”
麻子沒有追問。
他做這行有一條規矩,不問錢的來路,不問客戶的身份,只做生意。
問得越多,麻煩越多。
“好。”他把單子收起來,“那就按您說的,每個月出一部分。具體時間和金額,您提前告訴我就行。”
女人站起身。
“謝謝?!?/p>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習慣說這兩個字。
麻子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
“有事隨時聯系?!?/p>
女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麻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
他點了根煙,靠在門框上,想了一會兒。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不是幣圈的人,不像有錢人,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不想被注意”的勁兒。
但她手里的量不小。
很不小。
麻子吸了口煙,把這件事記在心里。
不問來路,但要記住。
這是他的規矩。
……
下午三點,楊鳴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沒帶什么行李,只有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麻子讓人泡了茶,兩人在他的辦公室里坐下。
“機票訂了?”
“訂了?!睏铠Q說,“晚上八點的飛機,到金邊?!?/p>
麻子點了點頭。
“花雞呢?”
“他有別的事,晚兩天走?!?/p>
麻子沒有追問“別的事”是什么。
他把茶推到楊鳴面前。
“塔納那邊的事,定下來了?!?/p>
楊鳴端起茶杯,示意他說。
“他昨天讓人帶了話?!甭樽诱f,“以后你要走他那邊的線,通道費給最低價。物流也是他的車隊優先安排,打個招呼就行?!?/p>
楊鳴喝了口茶,沒有說話。
“他還說,乍侖的事,承你的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p>
楊鳴把茶杯放下。
“通道費最低價,具體是多少?”
“他沒說具體數字,但意思很明確,別人什么價,你比他們低?!?/p>
楊鳴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塔納是泰國最大的民營物流公司,車隊八百多輛,業務覆蓋泰國全境和三個邊境口岸。
以前這條線被乍侖卡著,現在乍侖沒了,塔納就是這條線的主人。
能用最低價走他的線,意味著以后從緬甸往南的貨,成本能壓到最低。
這是長期利益,比一次性的“報恩”值錢得多。
“你這邊呢?”楊鳴問,“公司怎么樣?”
“還行?!甭樽诱f,“通道穩定,每個月兩三千萬美金沒問題。最近還接了幾筆新生意?!?/p>
他頓了一下。
“有一筆挺有意思的?!?/p>
“什么生意?”
“比特幣出貨。”麻子說,“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看著不像幣圈的人。但手里的量不小?!?/p>
楊鳴看了他一眼。
“什么來路?”
“不知道?!甭樽訐u了搖頭,“她不說,我也沒問?!?/p>
“量有多大?”
“挺大的。”麻子說,“她說要分批出,每個月出一部分,不急。聽口音好像是北方人……要不要我讓人去查查?”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不用,別壞了規矩,你稍微盯著點,別出亂子就行?!?/p>
“我知道?!?/p>
麻子又給他續了茶。
“鳴哥,你這次回去,是先去森莫港,還是直接去緬甸?”
“先回森莫港。”
“緬甸那邊不急?”
楊鳴端起茶杯,沒有回答。
乍侖的事已經解決了,沈念三叔那邊的“驗貨”算是通過了。
但楊鳴不會急著去領賞,太急顯得沒有底氣,也顯得他只是別人手里的棋子。
先回森莫港,穩住自已的基本盤。
讓沈念主動來找他談,主動權才在自已手里。
這是楊鳴的做事風格,麻子早就習慣了。
“森莫港那邊怎么樣?”
“還行?!睏铠Q說,“劉龍飛盯著,沒什么問題。梁文超的女兒前兩天也到了?!?/p>
“找回來了?”
“找回來了。”
麻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細節。
他知道梁文超是誰,也知道那個女兒的事。
“實驗猴的事呢?”
“還在談。”楊鳴說,“南亞那邊會派人來森莫港看場地,具體條款還要再商量?!?/p>
麻子想了想。
“需要我這邊配合什么嗎?”
“暫時不用?!睏铠Q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曼谷市區。
高樓林立,車流不息。
他在這座城市待了快兩個月了。
從最初的“手術刀”追殺,到借巴頌將軍之手消滅趙輝,再到和南亞談判、拿下乍侖。
兩個月的時間,他把泰國這條線理順了。
巴頌是軍方的人脈,塔納是物流的通道,麻子是資金的出口。
三條線,三個支點,構成了他在泰國的基本盤。
“麻子?!?/p>
“嗯?”
“泰國這邊,你多用點心?!睏铠Q轉過身,看著他,“巴頌那邊保持聯系,塔納那邊也是。有什么事,隨時跟我說?!?/p>
麻子點了點頭。
“知道了?!?/p>
楊鳴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麻子站起身,陪他往外走。
兩人穿過辦公區,走到電梯口。
“唐雪呢?”楊鳴問。
“在樓下等著。”麻子說,“她送你去機場?!?/p>
楊鳴按下電梯按鈕。
“你在曼谷,自已小心?!?/p>
“鳴哥,放心?!甭樽诱f,“我有分寸。”
電梯門開了,楊鳴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
麻子站在原地,看著樓層數字一路往下跳。
17,16,15……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
鳴哥要回森莫港了。
泰國這邊的事,就交給他了。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室。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去動,而是坐回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太陽已經偏西,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黃色。
麻子靠在椅背上,想著那個女人。
不像幣圈的人,手里卻有那么多比特幣。
要不要讓人去摸摸底?
麻子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里,繼續看著窗外。
算了,管這么多做什么?
不能壞了規矩。
……
晚上七點半,素萬那普機場。
唐雪把車停在出發層,楊鳴推門下車。
“鳴哥,路上小心?!?/p>
“嗯。”
楊鳴轉身往航站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小雪?!?/p>
“嗯?”
“麻子這邊你就多費心點,兩人好好過?!?/p>
唐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吧,鳴哥?!?/p>
楊鳴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航站樓。
玻璃門在他身后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拿出護照和機票,排隊過安檢。
晚上八點的飛機,到金邊。
然后從金邊回森莫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