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華玲加入眾興公司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
作為曾經(jīng)川渝高官的女兒,她對官場的運作規(guī)則了如指掌。
雖然父親已經(jīng)“退休”,但多年積累的人脈和經(jīng)驗卻是實實在在的財富。
楊鳴看中的,正是她這份獨特的價值。
在眾興,她的職位是副總經(jīng)理,但實際工作只有一項,處理公司與各級衙門的關(guān)系。
從工商稅務(wù)到公安消防,從規(guī)劃建設(shè)到環(huán)保衛(wèi)生,所有需要和官方打交道的事務(wù),都由她負責。
三個月下來,效果顯著。
原本需要跑斷腿才能辦成的手續(xù),她幾個電話就搞定了。
原本要等幾個月的批文,她一頓飯就拿下了。
眾興在江城的發(fā)展之所以如此順利,她功不可沒。
這天中午,江城最高檔的菜館,錦江軒。
趙華玲提前到達,選了個靠窗的包廂。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職業(yè)裝,配上珍珠項鏈,端莊優(yōu)雅。
化妝很淡,但恰到好處地掩蓋了歲月的痕跡。
十二點整,包廂門被推開。
“吳局,您來了?!壁w華玲站起身,臉上帶著笑容。
進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正是江城市執(zhí)法局的一把手吳建軍。
“趙總客氣了。”吳建軍笑著坐下,“上次你說要請我吃飯,一直沒時間,今天我是特意抽出時間?!?/p>
趙華玲親自給他倒茶:“您工作忙,能抽出時間來,是給我面子?!?/p>
兩人寒暄了幾句,服務(wù)員開始上菜。
都是粵菜的精品:鮑魚撈飯、清蒸石斑、白灼基圍蝦、燉花膠湯。
不奢華,但每樣都很考究。
“吳局,我記得您是廣省人?”趙華玲夾了一只蝦放在吳建軍面前的小碟里。
“對,祖籍潮城?!眳墙ㄜ婞c點頭,“在北方待久了,還是想念家鄉(xiāng)菜?!?/p>
“那今天來對地方了?!壁w華玲笑道,“這家的主廚就是從潮城請來的,手藝很正宗。”
吳建軍嘗了一口,贊不絕口:“確實不錯,有家鄉(xiāng)的味道?!?/p>
接下來的時間里,兩人聊得很愉快。
從粵菜聊到潮城文化,從潮城文化聊到各地風土人情。
趙華玲見多識廣,什么話題都能接上,而且總能說到點子上。
酒過三巡,氣氛正好。
“說起來,我父親以前在川渝的時候,也認識幾個潮城的朋友。”趙華玲看似隨意地說,“其中有一位姓陳的,后來調(diào)到執(zhí)法部了。不知道吳局認不認識?”
吳建軍眼睛一亮:“陳副部長?我們是老鄉(xiāng),以前在一個系統(tǒng)共事過。”
“那真是太巧了?!壁w華玲給他續(xù)上茶,“有機會的話,真想請陳部長來江城玩玩。到時候還要麻煩吳局做東道主呢?!?/p>
“好說好說?!眳墙ㄜ娒靼琢?,這是在給他遞臺階。
趙華玲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聊起了江城的治安。
“最近江城的治安真是越來越好了?!彼锌?,“這都是吳局的功勞。”
“哪里哪里?!眳墙ㄜ娭t虛道,“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最近發(fā)生的幾起案件,影響很不好。”
終于說到正題了。
趙華玲心里有數(shù),但臉上不動聲色。
“是啊,我也聽說了?!彼櫫税櫭?,“現(xiàn)在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敢在市區(qū)開槍,太囂張了?!?/p>
吳建軍放下筷子:“這種案子,我們壓力很大。上面要求盡快破案,但線索有限,進展緩慢?!?/p>
“吳局辛苦了?!壁w華玲適時地表示理解,“不過我相信,以江城執(zhí)法隊的能力,肯定能很快破案的。”
“借您吉言?!眳墙ㄜ姾攘丝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有些案子比較復(fù)雜,牽扯的人和事太多,不好辦啊。”
趙華玲聽出了話外音。
吳建軍這是在暗示,阿軍的案子有人在關(guān)注,不是那么容易壓下去的。
“確實?!彼c點頭,“現(xiàn)在這個社會,很多事情都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有時候,過于較真反而會把事情搞復(fù)雜。”
“趙總說得對。”吳建軍若有所思。
趙華玲給他夾了一塊魚:“就像這清蒸石斑,看似簡單,其實最考驗火候。火大了老,火小了生,只有恰到好處,才能品出鮮美。”
“有道理?!眳墙ㄜ娦α耍白鋈俗鍪拢际沁@個道理?!?/p>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始終沒有直接涉及阿軍的案子,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快到兩點的時候,趙華玲看了看表:“吳局,耽誤您午休了?!?/p>
“沒事,和趙總聊天很開心?!眳墙ㄜ娬酒鹕?,“謝謝款待,下次我做東。”
“一定一定?!壁w華玲送他到包廂門口,“對了,我有個朋友最近想投資一個安保公司,到時候可能需要吳局指導(dǎo)一下相關(guān)的手續(xù)?!?/p>
吳建軍心領(lǐng)神會:“沒問題,讓他直接來找我。我會安排人專門對接?!?/p>
“那就麻煩吳局了。”
“客氣了?!眳墙ㄜ娕R走前意味深長地說,“有些案子啊,查來查去也就那么回事。關(guān)鍵是要分清主次,別因小失大。”
趙華玲微笑點頭:“吳局說得是。輕重緩急,確實要拿捏好分寸?!?/p>
送走吳建軍,趙華玲坐回包廂,慢慢品著茶。
這頓飯的目的達到了。
吳建軍已經(jīng)明白她的意思,也給出了積極的回應(yīng)。
阿軍槍擊案的事,應(yīng)該不會再深究下去。
當然,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阿軍的公司不會在受牽連。
在這個人情社會,沒有人直接說“我要你幫忙壓下這個案子”,也沒有人說“我可以幫你搞定”。
但通過一頓飯,幾句看似不相關(guān)的話,事情就辦成了。
下午三點,趙華玲回到眾興分公司。
楊鳴的辦公室在頂樓。
趙華玲敲門進去的時候,楊鳴正在看一份報表。
“來了?!睏铠Q放下文件。
趙華玲在沙發(fā)上坐下:“剛和吳建軍吃完飯?!?/p>
“怎么樣?”
“很順利?!壁w華玲笑道,“吳局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阿軍的案子,他會想辦法淡化處理?!?/p>
楊鳴點點頭:“辛苦了?!?/p>
“分內(nèi)之事?!壁w華玲端起秘書送來的咖啡,“不過,以后這種事還是要盡量避免。江城畢竟不比南城。”
“我明白。”楊鳴的表情有些無奈,“這次是意外,有人要對付我們。”
“還需要我做什么嗎?”
“暫時不用?!睏铠Q搖搖頭,“該處理的我會處理?!?/p>
兩人又聊了一些公司的事務(wù)。
趙華玲匯報了最近和各部門對接的情況,包括正在申請的幾個項目進展。
臨走的時候,趙華玲突然說:“晚上有空嗎?”
楊鳴愣了一下:“怎么了?”
“沒什么大事?!壁w華玲站起身,“就是想請你到家里吃頓便飯。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最近學了幾個新菜,想找個人品嘗一下?!?/p>
這個邀請有些突然,但楊鳴沒有多想:“好啊,幾點?”
“七點怎么樣?”
“沒問題?!?/p>
趙華玲告辭離開。
楊鳴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好在有趙華玲這樣的人才加入,讓他在官面上的事情輕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