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杰潮在自家別墅的書房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桌上放著一份資料。
何滔遠的行蹤,詳細到每一天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吃飯,幾點回到住處。
城中村,一間月租五百的單間,連窗戶都是破的。
這些信息不是執法隊直接提供的。
執法隊只是定位了何滔遠的手機信號和證件使用記錄,剩下的工作,是楊杰潮自已的人完成的。
幾個經驗老到的跟蹤者,輪班盯著何滔遠,記錄下他的每一個行蹤。
楊杰潮翻看著這些記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何滔遠以為自已藏得很好。
城中村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不需要登記身份證,不會有人注意到多了一個陌生人。
但他不知道,從他和王小蕓見面的那天起,他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視線里。
資料的最后一頁,是何滔遠去過的幾個地方。
便利店、理發店、洗浴中心,還有一次去了郊外。
那個方向,正是靜水山莊。
楊杰潮把資料合上。
他知道何滔遠要干什么。
去滇南買槍,打聽自已的行蹤,去靜水山莊踩點。
這些動作串在一起,意圖再明顯不過。
何滔遠要殺他。
楊杰潮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花園里的燈亮了,照出一片溫暖的光。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何滔遠的計劃,在他眼里簡單得像個笑話。
一個剛出獄的人,兩手空空,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個黑市買來的破槍,就想殺他?
楊杰潮在杭城經營多年。
黑道上有人脈,白道上有關系,手下也有一堆賣命的人。
何滔遠就算真的拿槍對準了他,也走不出靜水山莊。
但楊杰潮不想冒險。
他要的不是在何滔遠開槍的瞬間反殺,那樣太被動,也太麻煩。
他要的是在何滔遠動手當天,就讓執法隊把人抓住。
蓄意殺人,非法持槍。
這兩個罪名加在一起,何滔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楊杰潮掐滅煙頭。
他已經和那邊的人說好了。
等何滔遠去靜水山莊那天,執法隊會提前埋伏。
只要何滔遠帶著槍出現,當場抓獲。
人贓并獲,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
這個計劃簡單,有效,而且沒有任何風險。
……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何滔遠趴在桌上,面前攤開的是報攤買回來的地圖。
他用筆在地圖上標記著。
楊杰潮每周去山莊,一般是周六。
他會帶著幾個手下,有時候是談事情,有時候只是休息。
根據王小蕓的說法,他在山莊待的時間不長,兩三個小時,最多半天。
何滔遠去踩過點。
山莊周圍很空曠,想要接近不容易。
但山莊后面有片樹林,可以藏身。
如果在楊杰潮離開的時候動手,成功率會高一些。
他在腦子里演練了無數遍。
怎么進樹林,怎么等待,怎么開槍,怎么逃跑。
每一個環節都要精確,不能有任何差錯。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計劃再完美,風險依然很大。
楊杰潮身邊肯定有保鏢,可能還帶著槍。
自已只有一把手槍,二十發子彈,如果第一槍沒打中,或者沒打死,后面就是死路一條。
就算僥幸成功了,逃跑也是個問題。
山莊周圍都是郊區,沒有公交,沒有出租車,只能靠兩條腿跑。
而楊杰潮的人肯定會追,執法隊也會介入。
何滔遠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楊杰潮死,自已也許能逃掉。
輸了,自已死,或者再次進監獄,這次可能是無期。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那把槍。
黑色,冰冷,沉甸甸。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
晚上十點,手機響了。
何滔遠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
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是何大哥嗎?”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
“我是。你誰?”
“何大哥,我是小眼鏡的朋友。”
何滔遠愣了一下。
小眼鏡。
這個名字他很久沒聽到了。
“小眼鏡?”他問,“哪個小眼鏡?”
“就是以前跟您一起的那個小眼鏡啊。”對方說,“他讓我聯系您,說有些話想跟您說。”
何滔遠坐直了身體。
小眼鏡,本名叫李京,比他小五歲,因為戴著副黑框眼鏡,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眼鏡。
兩個人是老鄉,都是江省那邊的。
當年何滔遠剛來浙省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是小眼鏡帶著他,介紹他認識人,幫他找活干。
后來何滔遠和楊杰潮混在了一起,日子好過了,也沒忘了小眼鏡,經常帶著他一起吃飯喝酒。
那時候小眼鏡年輕,有膽量,也講義氣。
但就在何滔遠進監獄前半年,小眼鏡出了車禍。
那天晚上,小眼鏡騎摩托車回家,被一輛大貨車撞了。
腿斷了,做了幾次手術,最后還是殘疾了。
何滔遠當時正忙著公司的事,顧不上去看他。
后來進了監獄,更是斷了聯系。
這些年,何滔遠偶爾會想起小眼鏡。
想起那個戴著眼鏡,總是笑呵呵的年輕人。
他心里一直有愧疚。
當年小眼鏡幫了他那么多,他卻在對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在他身邊。
“他還好嗎?”何滔遠問。
“這個……”對方頓了頓,“何大哥,電話里說不清楚。要不咱們見一面?”
何滔遠沉默了幾秒鐘。
“在哪里見?”
“明天晚上八點,北山路那邊有個茶樓,叫‘清風閣’。您知道那地方嗎?”
“知道。”
“那就明天晚上八點,清風閣二樓。我在那等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陳,何大哥叫我小陳就行。”
“好,明天見。”
何滔遠掛了電話。
他坐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
小眼鏡的朋友?
這么多年了,小眼鏡怎么突然找到他的?
而且還專門讓朋友聯系他?
何滔遠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愧疚。
他欠小眼鏡的。
當年如果不是小眼鏡,他在杭城根本站不住腳。
而小眼鏡出事的時候,他卻沒有盡到朋友的義務。
何滔遠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了下去。
無論是真是假,明天晚上,都要去見見這個小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