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龍飛剛在老舊小區住下的第三天,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是我?!彪娫捘穷^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抽了太多煙,“你回國了?”
“嗯,什么時候方便?”
“你來吧,老地方?!?/p>
電話掛了。
……
老鬼姓魏,沒人知道他的全名,圈子里都叫他老鬼。
劉龍飛認識他是在很多年前。
那時候劉龍飛剛退伍沒多久,在一個工地上當保安。
有一次工地上丟了東西,老板讓他去查,他查不出來,有人給他介紹了老鬼。
老鬼什么都能查。
人、車、房、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只要給錢,沒有他弄不到的東西。
那次合作之后,兩人就認識了。
后來阿強出事,劉龍飛開始查老黑,但他自已查不到。
老黑跑了,換了地方,斷了所有聯系。
劉龍飛找到老鬼,問他能不能幫忙。
老鬼看了看阿強留下的那些材料,說:“能查,但得花時間。這人藏得挺深。”
“多長時間?”
“不好說。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也可能十年?!?/p>
劉龍飛說:“我等?!?/p>
從那之后,老鬼就一直在幫他查。
劉龍飛去了非洲,當了雇傭兵,每個月都會給老鬼打一筆錢。
這些年,老鬼查到過幾次線索,但每次都斷了。
老黑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查到一個地方,人就沒了,查到一個名字,名字就換了。
劉龍飛沒有催過。
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他能做的,就是等。
……
隔天,劉龍飛出了那個老舊小區,坐公交車去了城西。
老鬼的店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招牌上寫著“老魏手機維修”。
巷子很窄,兩邊是賣雜貨的小店和幾家早餐攤。
這個點人不多,只有幾個買菜的大媽在路邊挑白菜。
劉龍飛在巷子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兩邊的店鋪和行人。
沒有異常。
他走進巷子,在那家手機維修店門口停下。
玻璃門上貼著“回收二手機”的廣告,里面燈光昏暗,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劉龍飛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柜臺后面的人抬起頭。
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拆一部舊手機。
“來了?!?/p>
老鬼把手里的螺絲刀放下,摘了眼鏡,看著劉龍飛。
劉龍飛在柜臺前站定。
“東西呢?”
老鬼沒有廢話,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臺面上。
“都在里面。”
劉龍飛拿起檔案袋,沒有急著打開。
“說說?!?/p>
老鬼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你要找的那個人,藏得很深。整了容,改了名,花了我差不多兩年才對上號。”
他把煙灰彈進一個臟兮兮的煙灰缸里。
“現在叫王海濱,在海市?!?/p>
劉龍飛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海市?”
“對。”老鬼點了點頭,“三年前去的,一開始在那邊跟人合伙做工程,后來自已單干,搞沙石料和土方生意?!?/p>
他又吸了口煙。
“這行你懂的,現金流大,賬目糊涂,最適合洗錢。他這幾年洗了不少,現在手底下有一幫人,十幾二十個,都是敢動刀子的?!?/p>
劉龍飛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黑白兩道都有關系?!崩瞎韽椓藦棢熁?,“區里幾個科長、街道的人都吃過他的飯。平時有點小事,都能擺平?!?/p>
“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崩瞎砜戳怂谎郏斑@家伙最近在運作一個身份?!?/p>
“什么身份?”
“‘優秀企業家’?!崩瞎硇α艘幌拢旖菐еc諷刺,“正在走程序,過幾天就要進區正協了。”
劉龍飛的眉頭動了一下。
“一旦進去,身邊就會有官面上的人跟著?!崩瞎戆褵煱礈?,“再動他,就麻煩了?!?/p>
店里安靜了幾秒。
“還有多長時間?”劉龍飛問。
“快的話,十天。慢的話,半個月。”老鬼說,“就這幾天的窗口?!?/p>
劉龍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拉開檔案袋,把里面的東西倒出來。
幾張紙,幾張照片。
第一張紙是基本信息。
姓名:王海濱。
年齡:47歲。
住址:海市濱海區某某小區。
公司:濱海建材有限公司。
第二張紙是這幾年的軌跡。
從哪里來,去過哪里,做過什么生意,認識什么人。
老鬼查得很細。
劉龍飛把紙放到一邊,拿起照片。
一共三張。
第一張是老照片,黑白的,像是從什么證件上翻拍的。
照片上的男人方臉,濃眉,嘴角有一顆痣。
這是老黑。
劉龍飛認得這張臉。
阿強留給他的那些材料里有這張照片,他看了無數遍,早就刻在腦子里了。
第二張是近照,彩色的,像是在什么飯局上拍的。
照片上的男人坐在主位,穿著深色的西裝,端著酒杯,滿面紅光,笑得很開心。
臉變了。
下巴尖了,鼻子高了,眼角的皺紋淡了。
整過容,做過拉皮。
但劉龍飛還是認出來了。
眼神沒變。
那種精明、狡猾、帶著一點貪婪的眼神。
就是他。
第三張照片是兩張臉的對比,老鬼用軟件做的。
左邊是當年的老黑,右邊是現在的王海濱,中間用紅線標出了幾個關鍵特征點。
耳朵的形狀,眉骨的弧度,發際線的位置。
這些東西整容改不了。
劉龍飛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老黑換了臉,換了名字,換了城市,換了行業,變成了“王董事長”,眼看就要進正協了。
如果再晚幾個月,他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劉龍飛把照片和紙裝回檔案袋,放進包里。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柜臺上。
厚厚的一沓。
老鬼看了一眼,沒有數,直接收了起來。
劉龍飛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鬼在后面說了一句。
“他手底下那幫人不好惹,你想好了?!?/p>
劉龍飛沒有回頭。
“我知道?!?/p>
他推門出去,風鈴又響了一聲。
……
巷子外面,陽光有點刺眼。
劉龍飛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他把檔案袋從包里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張對比照片。
王海濱!
阿強就是被他拉進去的。
三十八萬!
阿強父親的救命錢。
“老黑只是個拉人頭的,他上面還有人?!?/p>
“我爸那條命,得有人還?!?/p>
劉龍飛把照片收起來,吸了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阿強,我找到他了。
他在心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