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出來玩，圖個開心嘛。”鄭浩南的笑容淡了些。
他說著，彎腰撿起地上那支煙，自己叼在了嘴里點燃。
隔著淡淡的青煙看著寸頭，鄭浩南面無表情道：“給個面子，這事兒就這么過去，成不？”
寸頭冷聲一笑：“你他媽誰啊？老子認識你嗎？有個屁的面子！今天這事兒，沒完！”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我們面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說道：
“想解決，也行。兩條路：第一，我們這兒五個人，一人一包軟中華，這事兒算平了。”
他頓了頓，手指突然轉向，指向我。
“要么，就第二條路：這小子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老老實實叫三聲‘爺爺，我錯了’。選吧！”
鄭浩南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語氣也跟著冷了下來：
“照你這么說，那剛才，可能還真是你們自己沒長眼睛啊？我們兄弟在這兒打得好好的球，是你們自己非要湊到我們球桿后面來的吧？怎么，碰瓷兒啊？”
“你他媽的找死！”
長發青年勃然大怒，抓起旁邊臺子上一個空啤酒瓶就要沖過來。
臺球廳里的背景音樂不知被誰關掉了，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沖突的火藥味更加濃烈。
其他幾桌打球的客人早已停下，遠遠看著。
“哎喲喂！幾位大哥！幾位小兄弟！消消火！消消火啊！”
老板娘從柜臺后面急匆匆地跑出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聲音又軟又急。
“都是來玩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傷了和氣！這位小兄弟肯定不是故意的，年輕嘛，毛手毛腳……”
“這樣，今晚各位的單，全算我的！我再送兩箱冰啤酒，給大家降降火，怎么樣？給姐個面子，行不？”
那寸頭的目光卻像黏在了老板娘身上，從她焦急的臉蛋滑到起伏的胸口，笑了笑：
“老板娘既然開口了，這個面子，我得給……”
他話鋒一轉，伸出手就想去摸老板娘的臉。
“不過嘛，光免單可不夠，得老板娘你親自陪我們哥幾個喝幾杯，好好賠罪才行啊！”
“你干什么！”老板娘臉色一變，連忙后退。
“啪！”
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寸頭那只伸向老板娘的手腕。
是鄭浩南。
“你他媽還敢動手！”
寸頭先是一愣，隨即暴怒。
另一只手掄起一個啤酒瓶，不管不顧，朝著鄭浩南的太陽穴就狠狠砸了下去！
“南哥小心！”大頭怒吼一聲，抄起手邊的臺球桿就要往前沖。
我也幾乎在同一瞬間繃緊了肌肉，準備迎上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嘩啦！”
臺球廳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緊接著，呼啦啦涌進來二十多號人！
清一色的黑色緊身短袖或背心，露出或精壯或紋滿刺青的胳膊，瞬間將原本就不算寬敞的臺球廳擠得水泄不通。
為首一人，正是黃東！
他目光如刀，在混亂的臺球廳里一掃。
瞬間，鎖定了被圍在中間的我們，以及正舉著酒瓶要砸鄭浩南的寸頭一伙。
“干什么呢？”黃東低吼一聲，“聚眾鬧事？誰他媽動我‘夜色’的人了？活膩了？”
他一邊吼著，一邊分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身后那二十多個小弟沉默地跟上，黑壓壓的一片。
寸頭那伙人一看這陣仗，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們攏共就四五個人，平時欺負欺負落單的還行，何曾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涌進來二十多個職業看場子的狠角色？
腿肚子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黃東先是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鄭浩南身上頓了頓，沒什么表示。
然后，他冰冷的視線落在了寸頭臉上。
寸頭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啤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黃東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
“是你要動我的人？”
“誤……誤會！我們……我們就是跟這幾位小兄弟開、開個玩笑……沒、沒想真動手……”
“誤會？”黃東眉毛一挑。
毫無征兆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臺球廳里炸開，格外刺耳。
寸頭被打得腦袋一偏，他捂著臉，連痛都不敢喊。
和他那幾個同伴一起，低著頭，縮著肩膀，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滾。”
黃東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寸頭如蒙大赦，對著身后幾個小弟一揮手。
幾個人連滾爬爬，互相推搡著，狼狽不堪地沖出了臺球廳。
黃東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我們，準確地說是投向鄭浩南。
鄭浩南松開了剛才一直緊握的拳頭，迎上黃東的目光。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感激，也沒有惶恐，平靜得有些反常。
黃東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嘴角忽然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兩步，拍了拍鄭浩南的肩膀，開口道：
“南哥，玩夠了吧？王老板發話了，讓我來接你們回去。”
他說著，頓了一下。
“夜色的場子，還得靠你們撐著呢。尤其是南哥你帶出來的那些妹妹，沒了主心骨，都鬧翻天了。”
鄭浩南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笑容，語氣不卑不亢：
“東哥親自跑一趟，還幫我們解決了這么個小麻煩，辛苦。”
他語氣一頓：“既然王老板都開口了，東哥也給足了面子……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黃東臉上的笑容冷了一瞬，他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轉身，對身后的小弟們揮了揮手：
“走！”
二十多號人如來時一樣，沉默而迅速地退出了臺球廳。
“媽的，裝什么大尾巴狼！”大頭沖著黃東的背影，恨恨地罵了一句。
鄭浩南笑笑說：“行啦，既然人家臺階都遞到腳邊了，王老板也開了口，那就回去唄。”
直到回到夜色，我才知道為什么鄭浩南那么自信。
將近一半的妹子沒有化妝，沒有換衣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帶著不滿。
看到鄭浩南回來，她們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有幾個甚至立刻圍了上來。
“南哥！你們可回來了！”
“就是！你們不在，黃毛那邊的人又想來占便宜！”
“東哥根本不管我們，就知道訓人……”
七嘴八舌的抱怨和依賴，瞬間將鄭浩南淹沒。
這就是鄭浩南的底牌，也是他敢跟黃東叫板的底氣。
王韜讓黃東來當安保部老大，架空鄭浩南的意圖很明顯。
但黃東顯然低估了鄭浩南在這些妹子心中的分量。
但我認為這并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特別是黃東剛才那陰陽怪氣的語氣和眼神，明顯已經對鄭浩南有意見了。
因為他是安保部的老大，可是鄭浩南根本不服他，也確實拿他沒辦法。
接下來的“夜色”，表面或許會恢復正常。
但底下，恐怕已是暗流洶涌，危機四伏。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