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寂靜三秒,隨后掌聲炸起,像潮水拍岸,一波接一波,把先前的質疑與嘆息盡數吞沒。
就在掌聲即將攀至頂點時,一道突兀的聲音橫切而入——
“等等!”
人群里站起一名中年觀眾,這不是紫陽所派出,是許家偉所派,他就是害怕史萊克學院博同情,專門在觀眾席留下幾個后手。
他的聲音中裹著魂力,震得四周耳膜發麻:“既然史萊克學院有封號斗羅坐鎮,為何還會受這么慘烈的傷?你們史萊克學院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就沒有人同行保護的嗎?”
這質問如同一柄冰刀,劈開熱烈空氣。
掌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轉向擂臺邊緣。
王言手握麥克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抬頭,望向那名觀眾,又望向更遠的看臺,聲音低啞,卻一字一頓,“有的!”
他好不容易,故意避重就輕,好不容易立下的人設居然在這一刻破碎了!
“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盜賊,是死亡之手。”
“他們是邪魂師,個個手段詭異,讓我防不勝防?!?/p>
那名質問者嘴角露出微笑,似乎是聽到了什么滿意的答案,“也就是說,你們史萊克學院的封號斗羅,正選七人,一個都沒有保?。 ?/p>
“你們的封號斗羅保護了什么!究竟保護了什么?”
聲音裹著魂力,在賽場中回蕩,像金屬刮過玻璃,顯得格外刺耳又格外清晰。
全場呼吸為之一滯。
這個時代,封號斗羅是強者的代名詞,是帝國最鋒利的矛與盾。
如今,矛折盾碎,史萊克的金字招牌被當眾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觀眾席先是一靜,隨后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嘩然四起——
“正選七人全滅?連封號斗羅都栽了?”
“死亡之手……到底是哪路邪魂師?”
觀眾席上,原本注意兩個黑影,聽到這話,一臉迷茫,居然有邪魂師如此勇猛。
他們原本看見唐珊的藍銀草中似乎有吞噬屬性,準備趕緊離去上報的步伐也在此刻停滯。
這一刻質疑與驚懼交織成聲浪,一波接一波,拍向擂臺邊緣。
邪魂師啊!能殲滅史萊克學院正選小隊的邪魂師,這種邪魂師未來會造成什么危害。
王言站在賽場中央,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像一條被釘在地上的黑線。
麥克風在他手里微微震顫,發出短促的電流聲,像是在替他嘆息,替他不值。
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那名質問者卻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穿心:“據我所知,明斗山脈里只折了三位魂王。就算手段詭異,也不至于把一支配有封號斗羅的隊伍逼到幾乎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嘴角弧度擴大,像是露出潛藏的獠牙:“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想讓他們死?”
一句話,像把鈍刀刺入胸膛。
觀眾席先是一靜,隨后嘩然四起,質疑與驚懼交織成潮,一波接一波拍向擂臺邊緣。
王言想反駁,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看臺高處,許家偉微微后仰,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就是要動搖他們史萊克學院的根基,動搖他們史萊克學院在斗羅大陸的地位。
他目光掠過觀眾席,落在一名灰發中年人身上,兩人視線短暫交匯,似乎傳達了什么命令。
不知誰先開口,聲音從看臺角落冒出,帶動了人群。
“史萊克連學員都護不住,還能守護什么!”
一石激起千層浪。
起哄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封號斗羅?笑話!”
“連孩子都保不了,還談什么大陸第一學院!”
王言站在原地,默默低下了頭,無話可說。
而許家偉眼底透著笑意,他就是要這種場面。
……
而此刻,包廂內燈光暖黃,房間安靜異常。
紫陽靠在沙發背,目光穿過單向玻璃,落在下方仍在起哄的人潮,隨口問:“史萊克學院監察團有獎勵嗎?給多少錢??!用得著這么拼命?”
“沒……”
張樂萱聲音卡在喉嚨中,什么獎勵都沒有,唯一要說就是獎勵的,就是從邪魂師身上獲得的戰利品。
唐舞桐倚在扶手,指尖輕點下頜,接得自然:“也就是說,賣命錢要自己掏嗎?”
古月娜沒說話,只是將銀發別致耳后,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監察團……”寧天無奈一笑,自然知曉他們的職責,“不如說是免費清道夫,邪魂師殺完,轉手就可以丟的東西!”
巫風更直接,火浪在她掌心跳動:“免費賣命嗎?史萊克學院真會做生意。也不知道這幫學長,有沒有獲得什么補償!”
忽然,一道聲音悶聲從抱枕下傳出,是蕭蕭的聲音,“我可不想哪天躺著回到史萊克學院。”
冰帝倚在窗邊,霜氣爬上玻璃,眼底浮現出笑意,“當真是好算計啊!”
紫陽沒再追問,只抬手一揮,一根因果線在虛空中悄然轉動,開始蔓延上周邊的所有區域。
張樂萱聽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吞下了什么苦澀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的顫抖。
昏黃的燈光下,她忽然開始懷疑,史萊克學院,真的有那么光輝嗎?
那些被她一遍遍背誦的校訓,那些被她一次次用鮮血捍衛的榮耀,是否真的值得?
她看到過馬小桃身上所受到的傷勢!看到這群預備隊員的浴血奮戰,看到自己曾與邪魂師廝殺的一幕幕。
想起王言在擂臺上的沉默,想起觀眾席上的起哄,想起紫陽那句輕描淡寫的“用得著這么拼命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笑話。
一個用命去換笑話的笑話。
張樂萱沉默著,看著落地窗上倒映的自己的模樣,仿佛看到了一個笑話。
自己的一生,好像都在為史萊克學院而活。
那張臉,蒼白,疲憊,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她開始懷疑——
史萊克學院,真的有那么不可替代嗎?
或者說,她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可替代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一刻,她的心,亂了,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