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瞬間,霍雨浩聽見了什么東西碎掉的聲音。
不是真正的聲響,而是直接響在意識深處的、某種冰晶碎裂的脆響。
起初這聲音很細小,隨即就像破碎的冰河,咔咔的碎裂。
霍雨浩沉入精神之海中,目光看向的天夢冰蠶,他整只蠶已經愣住了。
霍雨浩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外界,紫陽看了一眼霍雨浩,臉上沒什么情緒,又看向冰帝:“冰傾雪?怎么了嗎?”
“幫我個忙。”冰帝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嗯。”紫陽點點頭,將冰帝往自己身側帶了帶,帶著冰帝向著遠處走去。
他們的身影遠去,沿著河邊的石板小徑,向著更深沉的夜色走去。
冰帝沒有回頭去看霍雨浩,她能在霍雨浩身上感覺到莫名的氣息,跟隨著紫陽不急不緩的步伐,用他的半邊身子,擋住追隨而來的視線。
枯葉飄落,落在霍雨浩的肩頭,他看著那兩個背影逐漸模糊,最終被交織的樹影吞沒。
精神之海中,天夢冰蠶緩緩地、緩緩地蜷縮起來,陷入自閉之中。
“天夢哥。”
霍雨浩的聲音在精神之海中響起,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但天夢冰蠶并未理會。
霍雨浩走近了些,也不知道他的天夢哥怎么了?
“天夢哥?”霍雨浩又喚了一聲,依舊沒有反應。
霍雨浩停下腳步,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從未見過天夢冰蠶這副模樣,似乎不是沉睡,而是一種徹底的、死寂般的封閉。
“你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天夢冰蠶沮喪說道。
霍雨浩也只能作罷,離開精神之海中。
而另一邊的冰帝,則對紫陽問道,“為什么那霍雨浩身上總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因為天夢冰蠶是他的第一魂環,而霍雨浩的第二武魂,是你的族人……”紫陽實話實說道。
空氣仿佛驟然凝固片刻。
“什么?!!”冰帝眼底翻涌起怒火,居然敢動她的族人。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起,似乎想要殺了那霍雨浩。
紫陽看著冰帝眼中翻涌的暴風雪,安慰道:“事情已成定局,你就是報復霍雨浩又有什么用。”
冰帝胸膛起伏,周圍的寒氣漸漸收束,但臉上依舊悶悶不樂。
“先回去吧!”紫陽小聲說道。
冰帝點點頭,最終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溫暖的光線和兩道等待已久的身影一同映入眼簾。
唐舞桐正蜷在靠窗的沙發里,穿著簡單的淺色家居裙,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粉藍色的眼眸彎了彎,露出一個鄰家少女般干凈的笑容:“回來啦?”
而古月娜則坐在另一側的扶手椅上。她穿著一襲銀白色長裙,姿態嫻靜,膝上搭著一條薄毯。
聽到動靜,她放下手中的事務,轉過頭來。她的目光先落在紫陽身上,溫柔地停留一瞬,隨即滑向冰帝,似乎看到對方眼中翻涌的情緒。
古月娜目光最后又落到紫陽身上,說道:“紫陽,暑假我要回去一趟。我要安排去尋找龍谷的事情。”
短暫的沉默后,紫陽點了點頭,“沒事,我暑假和舞桐在昊天宗。”
唐舞桐從書頁間抬起頭,眼底帶著興奮,一個月時間,都是自己配紫陽。太棒了。
紫陽的目光看向冰帝,“你暑假就和雪帝一同在永恒之域吧!”
冰帝抬眼看他,碧色的眸子深處,帶著欣喜,和雪兒呆在一塊,四舍五入不就是和雪兒在一起嗎?
時間悄然而過,時間在各自分離的軌道上滑得很快。
日升月落,晨昏交替,蟬鳴由盛轉衰,樹梢悄然染上最早的一抹淡黃。
古月娜看到帝天,知道他曾環游過斗羅星,便安排他前往另外兩片大陸尋找龍谷的存在。
再聚首時,已是夏末的風裹挾著早秋的涼意。
交換生的日子,終于到了。
出發前,霍雨浩在宿舍中看著唐珊。
對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男裝,兩人在晨光熹微的寢室之內,簡短地道別,沒有太多言語。
最后霍雨浩忽然上前一步,給了唐珊一個干脆的擁抱,力道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帶著某種屬于“兄弟”的、坦蕩的暖意。
唐珊對此有些厭惡,但身體卻沒有絲毫抵觸。
“保重。”
“嗯,你也是。”
松開時,霍雨浩似乎聞到一縷極淡的、不同于男生的清甜氣息,但未及細想,唐珊已然離開。
剛走下宿舍樓,霍雨浩再一次看到了那個黑發的少女。
就在那棵熟悉的楓樹下,石板路剛剛開始被晨光照亮的地方。黑發的少女靜靜站著,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又像是偶然途經的幻影。
晨風拂動她耳側的發絲和素色的裙角,她的目光安靜地落在霍雨浩身上,帶著一種穿透晨霧的清晰。
霍雨浩的腳步突然頓住,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兩人四目相對,樹影之后,那絕美身影,黑發隨風搖曳,深深的吸引著霍雨浩的目光。
她忽然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離他更近的地方,仰起臉。她的眼睛很亮,映著霍雨浩的面容,帶著些許貪婪。
但這段時間,史萊克城中偶爾會出現有人消失,史萊克學院卻毫無反應。
這人面蛛皇卻依舊小心謹慎,不會接連作案。
目光相接的瞬間,霍雨浩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緊張,喉嚨有些發干。許多問題涌到嘴邊,最終沖出來的卻是一個最直白、也最迫切的:
“能……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少女看著他,眼神清澈,卻沒有立刻回答。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無限拉長,過了幾秒,也許是十幾秒,她終于開口:“等你回來,我就告訴你!”
說完,她微微側身,向著身后走去。沒有告別,也沒有停留的意思。
霍雨浩怔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在小徑盡頭模糊、消散。
腦海中一邊是武魂融合技時唐珊那張臉,和記憶中那少女相似的臉;另一邊,現在又多出這張和母親模樣相似的少女的臉。
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