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審訊干脆利落,直擊要害。
那名夜半欲潛出棲霞堡的戍卒,沒撐多久便全盤招供。
他果然是夜鴉樓安插的細作,先前趙鐵鷹離堡公干時,正是他暗中傳訊,才引來了殺手夜襲。
只是這細作級別太低,壓根不知曉幕后主使的真實身份。
夜鴉樓行事向來隱秘,消息層級劃分嚴苛,倒也符合其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做派。
但能兩度動用殺手,甚至派出一名中階入境武師級別的好手,幕后之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魏國公徐欽!”
林昭雙目微瞇,周身氣血隱隱翻涌,殺意凜然。
他清楚,這位魏國公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眼下只有兩條路可選:
1.舍棄所有基業,亡命天涯。
2.堅守林家堡抗爭,前路必定布滿荊棘。
林昭最終決定靜觀其變。
他已摸到中階入境武師的門檻,堡中庫銀充足,正可趁此時機擴充實力。
只要魏國公不親自下場,他便有周旋的余地。
處置完細作,林昭對趙鐵鷹吩咐道:“往后募兵務必加一道身家核查,凡來歷不明者一律拒收。”
趙鐵鷹滿臉愧色,單膝跪地:“屬下督導不力,致生此禍,愿領責罰。”
林昭伸手將他扶起,沉聲道:“某只需些許時日,自會讓所有覬覦林家堡、欲取某性命之人,付出血的代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關于玄冰巨靈訣與孟家血脈的蹤跡,繼續暗中追查,切勿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大明北疆一處荒廢的烽火臺內。
一位面色蒼白的中年文士憑欄獨酌,腰間懸掛的玄鐵令牌上,“夜鴉”二字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一只鐵羽鴟鸮落在他肩頭,爪間系著一封措辭嚴厲的密信。
信中字字如刀:“兩度失手,辦事拖沓!若再無果,盟約即刻廢止。”
這位文士正是夜鴉樓“五樓主”之一的玄影。
他看完信,指節驟然發力,內氣奔涌間,竟將青石欄桿捏出深深的指痕。
片刻后,他取來筆墨回信:“遣金牌殺手‘鐵山’,誅殺林昭。不擇手段,此次必成!”
玄影心中滿是疑慮:六年前還只是個獻地求存的少年,怎會在兩次絕殺中都僥幸存活?
鐵山乃是夜鴉樓十二金牌殺手之一,年方三十便已臻至高階入境武師,一手硬功橫練得刀槍難入。
若連他都失敗,那恐怕就得由他“玄影”親自出手了。
念及此處,玄影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周身溫度似都降了幾分。
大明嘉靖二十四年,三月春。
棲霞谷內,溪流潺潺,兩岸草色如茵,野芳吐艷,彩蝶翩躚,一派生機盎然之景。
河谷間的屯田上,佃戶們正忙著春耕。去年風調雨順,堡中谷倉充盈,在百戶林昭的治理下,眾人對日后的日子滿懷期盼。
校場上,趙鐵鷹正督練兵卒。
如今林昭麾下的五十名脫產戍卒中,近半數已配齊制式札甲。
在趙鐵鷹的嚴苛訓練下,個個身形挺拔,精氣神愈發精悍。
其中五位最為可靠的隊正,更是被特許修煉夜鴉樓的基礎法門——柔骨功。
這門功法雖非主練氣力,卻能活絡筋骨、提升身法靈動性,穿上鎧甲后在戰陣中閃避騰挪更為迅捷。
只可惜受財力所限,林昭暫時只能重點培養這五位隊正。
他計劃若成效顯著,待后續糧草充足,再逐步為全軍配齊戰馬、鎧甲,并推廣柔骨功。
即便五十人中能有一人最終突破至低階入境武師,對林家堡而言也是極大的助力。
要知道,在大明的衛所體系中,許多百戶所也不過只有一位低階入境武師坐鎮統領。
放眼整個北地都司的百戶所,林家堡如今的財力與軍力,已然能排進中上游之列。
而林昭自身的修行,更是一日未曾懈怠。
就在今日,他成功將柔骨功練至四階!
林昭——
柔骨功:四重(圓滿),特效:初級身法,縮骨易形(不可提升)。
“即便是基礎功法,也分三六九等。這柔骨功的精妙,顯然遠勝尋常的玄狼功。”
短短四個月便從入門臻至四重,固然有他早已是入境武師、玄蛟吐納訣與玄狼吐納訣皆達四重的底蘊加持,更離不開每日苦修積累的熟練度與足量藥膳的滋養。
而這門功法的回報也著實驚人——四重之后,竟覺醒了雙特效!
要知道,玄蛟吐納訣這般上乘功法,也只覺醒了一項特效而已。
柔骨功能成為夜鴉樓的制式法門,果然名不虛傳。
初級身法與玄狼吐納訣的效果略有重疊,對林昭速度的增幅有限。
畢竟玄狼吐納訣已將他的身法打磨至同階極致,除非柔骨功再進一步,否則難有質的飛躍。
林昭真正看重的,是第二個特效——【縮骨易形】。
“以柔勁調整骨骼間隙,可在肉身承受范圍內縮小體型,同時大幅提升身體靈活性。此特效為功法固有,不可進階。”
“此技若運用得當,足可在絕境中保命反殺!”林昭低聲自語。
這與江湖傳聞中的“縮骨功”頗為相似。
他深知,許多主練氣力的功法,往往會讓修習者身形愈發魁梧。
孟家那位修煉玄冰訣的天罡境大武師,身高近丈,便是最鮮活的例證。
魁梧固然能帶來力量與體魄的優勢,卻也讓目標過于顯眼,身法靈活性難免受限。
如今有了“縮骨易形”,危急時刻既可避敵鋒芒,甚至能改變體態輪廓,配合易容之術改頭換面,行事也更為隱秘。
除柔骨功外,林昭的其他技藝亦有長足進步。
玄蛟吐納訣的進度已然突破一萬大關,體內內氣愈發渾厚凝練。
兩月之前,內氣還只能覆蓋手掌;而今他一運功,丹田處那統御玄狼內氣、柔骨功的玄蛟內氣便運轉如飛,宛如第二心臟。
內氣源源不斷涌入四肢百骸,青筋暴漲間化作暗青色筋絡,如墨蛟盤繞,泛著淡淡金屬光澤,周身更有細微白氣蒸騰——那是內氣充盈外溢的征兆。
“好一副強橫肉身!”林昭望著自己宛如精鋼鑄就的臂膀,由衷贊嘆。
他一拳砸向石壁,轟然巨響中,整面石墻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而下。
“這一拳之力,尋常中階入境武師怕是難以硬接。”
“若內氣量與質持續精進,肉身不斷強橫,或許有朝一日,某無需兵刃,僅憑拳腳便能打出剛猛內勁。屆時一掌下去,開碑碎石、裂甲摧鎧亦非難事!”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卻并未急于嘗試。
剛猛內勁過于霸道,若無兵刃作為宣泄口,極易震傷自身經脈。
或許待他晉入高階入境武師,肉身與內氣更為凝練后,方可一試。
“果然成了!”
林昭按捺住心中的激蕩,目光銳利如鋒。
“接下來,便是一個‘練’字!”
他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苦修之士,越練越覺精神充沛,內氣流轉也愈發順暢。
為讓“血毒破氣散”能在實戰中派上用場,林昭決定加大煉制規模,一口氣煉出足量存貨。
煉藥累了便打坐練氣,氣感滯澀了便提劍練招,劍法練透了再去鐵匠鋪錘煉筋骨,最后沖個涼水澡活絡氣血,倒頭便能安睡。
日復一日,循環往復,未有片刻停歇。
七日之后,他終于煉出了足足一百份“血毒散”。
別看數量不少,實則也只裝了拳頭大小的一包藥粉。
林昭滿意地將藥粉收入密匣妥善保存。
有了這等能迷阻視線、麻痹感官的秘藥,生石灰這類只能對付尋常百姓的東西,也該徹底淘汰了。
與此同時,他的制藥技藝也水到渠成,順利突破至二重。
“不知這制藥之術,上限究竟在何處......”
“罷了,悶在堡中許久,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林昭伸展筋骨,周身骨骼發出輕微脆響。
這段時日苦修的血毒蛛感知訣,已然摸到了入門的門檻,只差臨門一腳。
沒辦法,這類需引動血脈感應的功法,入門本就比尋常吐納訣艱難得多。
來到校場,趙鐵鷹正一絲不茍地操練兵卒。
林昭遠遠便見他親自指點一名隊正練劍,那隊正正是之前被狼妖驚得失態的兵卒。
這小子雖性子怯懦,卻在趙鐵鷹的嚴格打磨下愈發沉穩,如今已能獨當一面。
更難得的是,他在吐納功法上頗有天賦。
如今堡中五位修習功法的隊正中,唯有王二成功入門,趙鐵鷹也因此對他格外上心。
“少主,近來修行可有進益?”趙鐵鷹見他走來,連忙上前見禮。
“尚可。”林昭點頭,直入正題,“玄冰巨靈訣可有線索?”
趙鐵鷹苦笑著搖頭:“尚未有頭緒。屬下順著孟家血脈的蹤跡追查,卻發現相關記載大多被刻意銷毀。屬下懷疑,或許是都司府出手,抹去了他們的存在痕跡。”
“繼續查,務必小心行事,絕不能被官府察覺分毫。”林昭沉聲道。
玄冰訣是他能否駕馭玄冰密紋甲的關鍵。
若能成功修成,即便對上天罡境大武師,他也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玄冰密紋甲的第三重威能——那門秘術,林昭早已心向往之。
不過他并不急躁,既有耐心等待,也有時間布局。
如今身具三門四重功法,其中玄蛟吐納訣更是上乘品質,林昭自己也說不清如今的實力究竟在哪個層級。
他只知道,自己只需動用五成氣力,便能與身為中階入境武師斗個旗鼓相當,徒手制服三頭未成年的玄臂雪猿也不在話下。
“老周,騎兵建制該提上日程了。”林昭望向北方,神色凝重,“某有種預感,未來數年,北疆怕是難得太平。”
“我們需練出一支精銳騎兵,堡中人口也得設法擴充。”
趙鐵鷹面露難色:“如今戰馬緊缺得緊。朝廷與各大藩王都在整軍備戰,邊地幾大馬場早已被他們包下,咱們根本排不上號。”
“銀錢之事無需操心,你只管留意消息便可。”林昭說罷,轉身走向鐵匠鋪。
他要抓緊將武道鍛造練至五階,如此才能不浪費穿山龍鱗片這等奇材,為自己打造一副輕便且堅固的鱗甲。
在玄冰密紋甲能用之前,這副鱗甲便是他最重要的護身裝備。
大明嘉靖二十四年,六月流火。
林昭成功將血毒蛛吐納訣入門,更在一月之內一路精進至三階。
至此,他已掌握足足四門功法。
不敢說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但在這嘉靖年間,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畢竟,光是血脈感應這道門檻,便足以攔住九成九的武者。
更何況,若無每日苦修積累的熟練度加持,旁人根本不可能有這般神速的進境。
雖三階的血毒蛛吐納訣尚未覺醒特效,但林昭已明顯察覺到,自己的體表感知能力得到了極大增幅。
哪怕是氣溫的細微變化、氣流的輕微拂動,都能被他清晰捕捉。
與此同時,玄蛟吐納訣也穩步推進,距離五階越來越近。
他體內的內氣日漸渾厚,先前還只能覆蓋雙臂,如今已然能蔓延至脖頸。
林昭估算,待他正式晉入中階入境武師后,內氣應當便能覆蓋全身了。
關于玄冰巨靈訣,趙鐵鷹那邊依舊毫無進展。
林昭暗自盤算,若再過一月仍無消息,便去城中的玄耀酒肆發布懸賞。
那地方龍蛇混雜,消息最為靈通,或許能找到線索,只是風險也著實不小。
就在流火之月的末尾,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出現在棲霞谷的邊界。
他身披精鐵鱗甲,胯下騎著一匹血統純正的河套戰馬,馬身亦覆著薄甲。
望著眼前寧靜祥和的田園景致——佃戶在田間除草,孩童在河邊捉魚——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這般偏遠的窮鄉僻壤,竟要勞動老子親自出馬?組織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他翻身下馬,將戰馬藏入密林深處。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骨響聲響徹林間,他那近丈高的身軀竟生生矮了半截,體型也瘦削了不少。
他循著蹤跡找到一名路過的佃戶,干凈利落地將其打暈,換上對方的粗布短褐,若無其事地朝著林家堡走去。
他,便是鐵山。
夜鴉樓十二金牌刺客之一。
一場新的風暴,已在棲霞谷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