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寒風卷著冰刃般的碎雪。
狂暴地拍打著龍血木打造的客棧窗欞,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聲響。
林昭盤膝坐在房中,周身有淡金色的真氣狼煙環繞,正是《莽牛功》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除卻每日固定前往“玄耀閣”查探委托進展,他絕大部分時間皆沉浸于打坐修煉之中。
月末“玄耀拍賣會”的造勢已然如火如荼,這幾日,林昭行走在鎮北鎮的街市上,憑借他六感靈覺,周遭那些世家子弟、武師的低聲議論,清晰可聞。
“原以為那‘天工大匠’只是曇花一現,誰曾想蟄伏半載,竟是為了鑄造‘玄鯨甲’這等驚世之作!”
“誰說不是呢!我家宗主為了這件寶甲,正在瘋狂變賣產業。這般大匠師手筆,又是罕見的星辰鐵鑄就的寶甲,起拍價恐怕就得一千兩往上,尋常小派哪敢妄想?”
“我勸你家宗主趁早歇了心思吧!聽聞連‘鎮北王’府都要派嫡系親臨拍賣會,對這件玄鯨甲是志在必得!”
“什么?鎮北王?!這等巨擘都驚動了?那我們這些二三流宗門,豈不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唉,沒辦法,天工大匠師沈洛出品堪稱寶物,隔許久才有一件,物以稀為貴啊。宗師大匠精益求精,每件作品都傾注心血,耗時良久方成,這等寶甲穿在身上,足以硬抗天罡境高手一擊!”
此類議論,林昭近日已聽得太多。
可見玄耀閣造勢極為成功,自己這件傾力打造的玄鯨甲,定然能賣出一個天價。
無奈北地能被認可的宗師大匠僅他一人,真正的奇貨可居。
然而,林昭最關切的并非寶甲能賣多少銀子,而是能否借此機會,引出那隱藏在幕后、可能與趙伯之死有關的“天罡境大武師”!
這段時日,玄耀閣方面告知林昭,有幾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巨擘,表達了想委托“天工大匠”定制寶鎧的意愿。
因李默設下了一千兩的高門檻,單此一條便可將絕大多數小勢力拒之門外,故而這幾位潛在客戶,多半是鎮守一方的大將,或是傳承古老的世家家主。
林昭用柔骨功易容改貌,戴著面具與這些定制客戶一一面談。
經過旁敲側擊,他判斷這幾人都非魏國公徐欽派來的人,并非他的目標。
這些人幾乎都直言不諱地想招攬林昭入其麾下,皆被林昭以“閑云野鶴,不喜約束”為由婉拒。
至于他們所下的訂單,林昭倒是悉數接下,但將交貨期統統定在了半年之后,為他留下了充足的鑄造時間。
三筆訂單,每筆金額皆超過二千兩,單是定金,林昭便收入三千兩!
他一人賺錢之速,竟已超過了領地內所有產業的總和。
自然,這些大主顧也并不擔心林昭會攜款潛逃——對于一位宗師大匠而言,最珍貴的便是聲譽,這是其立身之本!
說白了,宗師大匠的技藝雖遠超尋常匠師,但尚不值如此天價。
宗師大匠的巨額溢價,正源于其積累的名望和招牌的價值。
自毀長城之事,林昭絕不會做。
這日,林昭途經鎮邊一間以玄鐵石砌成的矮屋,目光被院中一人臂上所立禽鳥吸引。
那是一只通體如冰晶雕琢的猛禽,神駿異常,翼展超過五尺,眸中隱有電光流轉,但此刻氣息萎靡,顯然是久未進食。
此乃北地特有的“雪羽雷雕”,與“冰晶魔狼”、“赤瞳麂”等同為極寒地帶產物。
“此雕,我買了。”林昭心念一動,走到那面有菜色、衣衫襤褸的獵戶面前,取出一張百兩銀票。
“啊?”獵戶一愣,顯然近來狩獵收成極差,連自己都食不果腹,更無力喂養這靈雕。
“貴客此話當真?”他遲疑地接過銀票,有些難以置信。
這雕如今已是累贅。
“嗯,將雕與我。”林昭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好好,銀貨兩訖,可不許反悔!”獵戶忙不迭將銀票揣入懷中,生怕林昭改變主意,遞過雪羽雷雕后便趕緊關上了厚重的石門。
林昭捉住這雪羽雷雕,此雕根骨奇佳,體內隱有一絲遠古雷鵬血脈,萎靡純粹是饑餓所致。
他精通御獸術,加之“御獸之心”見到此雕,頓時心生一計——他要馴服此雕,為己所用!
他曾見識過“夜鴉樓”馴養“鬼面鴉”傳遞消息,若自家能馴養這頭雪羽雷雕,既可用來與領地聯絡,亦可作為空中警戒。
須知靈雕翱翔九天的廣闊視野,遠非凡人所能及。
若能配以“御獸之心”之技,無異于獲得一個翱翔九天的“活體天眼”!
“我對‘御獸’之術的開發確實有所不足,往日只顧埋頭錘煉真氣,實則這類御獸之術,運用得當,亦有奇效。”林昭心下自省,帶著雪羽雷雕返回住處。
他取出蘊含氣血的兇獸肉干,喂給這饑腸轆轆的靈禽。
雪羽雷雕本是經過馴化的獵雕,本不該輕易食用陌生人之食,除非……饑餓到了極點。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它落地開始狼吞虎咽。
“吃吧,多吃些。”林昭不再打擾,繼續修煉《莽牛功》。
他的功法即將突破至第五重“陰陽交泰”之境,故而近日修煉愈發專注。
三日后,雪羽雷雕對李默的戒心已大為降低,甚至敢立在其肩頭啄食肉條。
五日后,憑借御獸之心的玄妙,這頭原本屬于他人的靈雕,已被李默馴得服服帖帖。
雖未達到與玄臂雪猿它們那般心意相通的境地,但基本的指令,已能遵從。
只需再磨合些時日,這“千里追蹤”的空中霸主,便可真正派上用場。
而距離拍賣會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鎮北城近日,明顯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有江湖游俠,也有軍中悍卒,其中不少人,目的明確,就是為那天工大匠所鑄的“玄鯨甲”而來。
整座邊鎮,因這一件宗師大匠級的寶甲,暗流涌動,頗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也就在這暗流涌動之際,一個全身籠罩在厚重“牛魔鎧”中,頭戴猙獰牛面盔,背負一柄門板大小的“魔刃”的高大身影,踏著地動山搖的步伐,再次進入了鎮北城。
此人,正是魏國公徐欽暗中培養的王牌之一,“刀魔蘇澤!
一位貨真價實的天罡境強者!
他自半年前離開魏國公轄地,前來這鎮北城一帶,國公交代的三件事,至今竟無一達成……這讓他根本不敢回北疆大都督府復命,實在難以承受國公徐欽的滔天怒火。
蘇澤心下叫苦不迭。
想他身為天罡境強者,本以為辦這幾件事易如反掌,誰知現實卻狠狠扇了他幾個耳光!
第一件,尋找霍校尉。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他大致可以確定霍校尉是為人所害,而非畏罪潛逃,但真兇至今渺無蹤影。
而且此事已過去許久,國公徐欽現在才命他查探,豈不是故意為難?
第二件,尋找天工大匠。
蘇澤同樣未能如愿。
他來到鎮北城,第一件事便是去玄耀閣守株待兔,尋找那個戴金面具的家伙,結果苦守月余,蹤跡全無,那天工大匠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也曾想從玄耀閣執事口中套話,探知天工大匠的真身,但即便他亮出天罡境高手的身份,對方依舊“婉言謝絕”。
他心知,就算魏國公親至,恐怕玄耀閣也不會買賬。
故而,他暫時放棄了此事,轉而去辦自認為最容易的第三件事。
而他萬萬沒想到,這自以為最簡單的一件事,竟成了他此番任務的噩夢開端!
他帶著雇傭來的亡命徒,信心滿滿地前往“林家堡”,結果連正主林昭的面都沒見到。
詢問之下,得知林昭不在轄地,他自然不信,直接動手強闖。
本以為區區一個百戶的轄地,拿下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當那些身披重甲、氣息兇悍的“龍駒騎兵”出現時,以他天罡境的毒辣眼光,也感到了一絲震驚——這等精銳配置,哪里像是一個百戶的轄地?
說是一個千戶的轄地都有人信!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震驚的。
當那三頭壯碩如小山的“玄臂雪猿”咆哮著撲來時,蘇澤才真正意識到,這林家堡的水,有多深!
居然有人在轄地里豢養玄臂雪猿,還是他娘的三頭!
不過,即便如此,一切仍在魔刃蘇澤的掌控之中。
他一人一刀,殺得那些龍駒騎兵人仰馬翻,紛紛潰逃。
只剩下那個叫趙鐵鷹的家伙,帶著少數人憑借人數優勢負隅頑抗,在他看來,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打著打著,未曾留意,雙方戰線竟轉移到了“黑水河”之畔。
正當他準備施展雷霆手段,擒下趙鐵鷹等人,拷問林昭下落時,異變陡生!
他猛地感到背后一沉,一股陰冷蝕骨、仿佛來自九幽的邪異氣息瞬間包裹了他!
無數沾染著邪惡的水草和腐爛魔魚的腥臭撲面而來,一個渾身浮腫、不斷向外滲著污血、散發著滔天怨念的邪祟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趴在了他的背上!
散發披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感。
那邪祟女子仿佛想要吞噬他的靈魂,蘇澤剎那間感到神魂恍惚,幾乎覺得自己的意識要被撕裂、吞噬!
幸好他身為天罡境高手的強橫體魄和堅韌神魂支撐了片刻,再加上靈機一動,猛地運轉《血煞魔功》,灼熱的氣血狼煙使得那邪祟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暫時被逼離了體外。
此后,蘇澤幾乎是燃燒本命精血,亡命狂奔,逃離了那片禁忌之地!
每每回想起來,他仍舊后怕不已。
若非自己魔功深厚,恐怕當時就被那“邪祟”徹底奪舍了身軀!
他聽聞過一些上古秘聞,某些因生前怨念滔天、死后不入輪回的恐怖存在,會化作邪祟游蕩在天地間的至陰至邪之地。
它們會尋找合適的宿主進行奪舍,要么殺死他人做自己的替身,這就是所謂的“尋替劫”!
蘇澤懷疑,自己遇到的正是這類邪祟!
而且,邪祟越強,需要的“替劫”也必須越強!
所以那鬼東西才會找上自己!真是倒了血霉!
雖然最終逃脫,但被那邪祟侵體后的后遺癥,讓他虛弱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種仿佛靈魂被撕裂,被污染的感覺,至今思之仍覺毛骨悚然。
直到現在,他的實力也未能恢復至全盛時期,大約只剩下七成左右的水平。
“大兇之地!”這便是蘇澤對林昭轄地的最終評價。
他甚至懷疑,那個林昭恐怕早就死了!
所以趙鐵鷹所言不實,林昭并非遠行,而是已然身亡!
現在管理那片轄地的,是趙鐵鷹這個家臣。
而且這趙鐵鷹野心極大,暗中積蓄兵甲,大興土木,定然圖謀不軌!
他本欲將此情報帶回給魏國公徐欽,也算勉強交差。
不料剛離開鎮北城不久,便聽聞天工大匠師再度現身的消息,故而立刻折返。
蘇澤的想法很簡單,三件事,至少得辦成一件,才好回去復命。
這一次,他必定要帶走那天工大匠師,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阻擋不了!
在這鎮北城,除了那深不可測的鎮北王和神出鬼沒的“玄影”,他魔刃蘇澤,便是無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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