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趕巧了。”
林昭盯著那張蓋著朱砂印的懸賞令,心下暗忖——招募箭術高超的低階入境武師,報酬竟是一瓶穿山龍元,這差事簡直像為缺藥的他量身定做。
可轉念一想,又生疑慮:穿山龍元如今被瓦剌禁運,鎮北衛城內稀缺得很,這懸賞貼出七日,竟無一人應募,莫非其中有詐?
未及細想,發榜人已快步走到他面前。
林昭抬眼一瞧,險些笑出聲——不是別人,正是上月暗中賣他穿山龍元的賞金獵人趙忠。
“鬧了半天,地龍元的門路終究在你這里。”他暗嘆緣分奇妙,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戴著那副玄鐵羅剎面具。
趙忠顯然沒認出他,語氣硬邦邦地道:“閣下看清懸賞要求了?我這差事,對箭術的準頭和力道要求可不低——尋常武師的箭,破不了目標的甲。”
連日來已有十多個自稱“百步穿楊”的武師上門,結果盡是些濫竽充數之輩,連玄鐵靶都射不穿,他早已沒了耐心。
“成與不成,一試便知。”林昭語氣平靜,不見半分怯意。
“隨我來。”趙忠丟下這話,轉身出了玄耀酒肆,往城外走去。
林昭略一遲疑,終究抬腳跟了上去——地龍元近在眼前,沒理由放棄。
二人出了鎮北衛東門,來到城外的荒郊空地。趙忠從騾車上抱出三只半大的玄鬃幼狼,沉聲道:“某先試試閣下的箭術——這狼崽子跑起來比兔子還快,射中兩只便算合格。”
他扯開竹籠,三只玄鬃幼狼“嗖”地竄向三個方向,眨眼奔出百步,眼看就要鉆進枯黃的草叢。
趙忠抱臂而立,眼里沒抱什么希望——尋常武師能射中一只已屬不易,要在射殺第一只后內息不亂、連中第二只,便是衛所的箭術教頭也難如登天。
然而下一瞬,他就僵在原地:林昭全然沒有刻意瞄準,抬手掣出腰間的玄鐵弓,搭上淬了內息的鐵箭,直射向正往灌木叢逃竄的那只幼狼。
他甚至不看箭落何處,手腕一翻、弓弦再張,又是一箭射向左側百步外的另一只。
“噗!噗!”
兩聲輕響先后傳來,兩只玄鬃幼狼應聲倒地,箭簇皆貫腦而入。
至于第三只,林昭沒再出手——及格便夠了,不必盡露底牌。
趙忠回過神來,高聲喝彩:“好箭法!閣下果然有真本事!既然符合要求,某便說與任務詳情。”他頓了頓,拱手道,“在下趙忠,是個吃賞金飯的,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喚我羅剎便可,一介游方武師。”林昭應道——游方武師是大明江湖的常見身份,既不會暴露林家堡百戶的底細,也不會引人懷疑。
趙忠心下明鏡:看這“羅剎”的氣度,加上身上那件摻了玄絲的短褐,絕非凡俗的江湖散人,多半是哪個不愿露臉的勛貴子弟,或是致仕武道千戶的后人。
但他也不多問,只要箭術能用,管他是誰。
趙忠帶林昭來到他在衛城角落購置的一處小院。剛進院門,便見院中已站著三位武師:
-一位身高八尺的壯漢,虎背熊腰,顯然是練硬功的,身旁立著一面百余斤的玄鐵盾,盾面上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一看就是常與異獸搏殺的硬茬;
-一位罕見的女武師,嬌小身形裹在鞣制的玄獸皮甲里,襯得身段窈窕,烏發梳成墜馬髻,腰懸兩柄短刀,英氣勃勃——這年月男尊女卑,勛貴人家很少讓女子修習武道,女武師比男武師少見十倍;
最后一位是個中年漢子,手提丈二長槍,正蹲在馬棚邊給西疆踏雪駒添草料,動作利落,指節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練槍的老手。
“羅剎閣下,某為你引見幾位同伴。”趙忠笑著開口,“這位是周玄武,練的‘磐巖硬功’;這位是謝紅綾,擅長‘雙絕刀’;那位喂馬的是李蒼鷹,‘梨花槍’使得出神入化。此番湊齊五位武師,只為保任務萬無一失。”
“目標究竟是什么?”林昭追問——趙忠繞了半日,還沒說到正題,他心里有些發急。
趙忠笑而不答,帶他來到后院倉房,猛地掀開厚重的木門——里面赫然架著一具碩大的軍制神機弩!
弩臂足有一人高,弩弦是牛筋混著玄鐵絲擰成,箭槽里放著一支小臂粗的玄鐵弩箭,傳聞這等神機弩能穿透三層札甲,連夯土矮墻都能轟出窟窿,是衛所軍用來對付異獸的重器。
“此番目標,是一頭二階‘玄甲穿山龍’。”趙忠沉聲道。
林昭聞言,轉身就走。
聽聞要獵殺二階玄甲穿山龍,林昭臉色驟變——成年玄甲穿山龍是二階異獸,甲胄比玄鐵還硬,刀槍難入,就算是巔峰武師,單打獨斗也未必能贏。
就算湊齊五位低階/中階入境武師,配上這神機弩,或許有一線機會,但也只是“或許”而已。
其間若出半分差池,恐怕就要把性命丟在荒郊野嶺。
林昭確實需要穿山龍元來煉制秘藥,但并非沒這藥就不能修煉——至多多花費數倍時間罷了。
他年方十六,就算三十歲前突破巔峰武師,也不比父親當年的天賦差。
這般年紀,何須以命相搏?
世人常說“富貴險中求”,在他看來,不過是賭徒的自我安慰。
他最不喜歡賭博,行事向來求個十拿九穩——有熟練度面板在,慢慢打磨功法、鍛造手藝便是,急什么?
見他掉頭要走,趙忠急忙追了兩步,高喊:“羅剎閣下留步!既然敢打玄甲穿山龍的主意,自然有萬全準備!
那畜生某盯了三年,一月前它與瓦剌的一位入境大武師搏殺,雖趕走了對方,自己也受了重創,甲胄裂了好幾道縫,自愈力大減!”
他頓了頓,又道:“某為這事,專門花五百兩從衛所借了這神機弩,又請了三位有真本事的武師。這般準備,不敢說十成把握,七成總是有的!”
見林昭腳步不停,趙忠咬牙加碼:“這樣,事成之后,某給你兩瓶穿山龍元!”他好不容易遇到個真正箭術高超的,豈能放過——林昭的準頭,正是獵殺玄甲穿山龍最關鍵的一環。
這神機弩威力雖大,但必須射得準——得正中玄甲穿山龍甲胄的裂縫,才能破防。
這也是他貼懸賞七日、專門找箭術武師的原因。
可等來的盡是濫竽充數之輩,好不容易遇到真才,實在不愿再等——玄甲穿山龍體魄強健,再拖下去,傷口愈合了就難對付了。
林昭腳步終于停下,面具下的臉上露出幾分遲疑:“天地良心,此言當真?那玄甲穿山龍果真受了重創?”
“皇天后土在上,趙忠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趙忠當即立誓。
這世道,世人大多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般立誓比空口白話可信得多,絕非前世隨口說說的戲言。
林昭心下暗笑——他剛才哪是真要走?
看到神機弩時就知道,自己只需在遠處射箭,風險本就不大,轉身不過是想試試能不能多要些報酬。
如今目的達到,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也罷,某丑話說在前頭——某只負責用神機弩瞄準,若遇到致命危險,某肯定先撤。”林昭事先聲明,給自己留好退路。
“無妨!你只需射中玄甲穿山龍的傷口就行,別的事不用管。至于穿山龍元,得等事成之后分,某手頭現在沒存貨。”趙忠答應得干脆利落。
“成,什么時候動手?”
“明天下午。紅綾還需煉制‘玄甲毒膏’,涂在弩箭上,確保一擊放倒它。”趙忠回答。
“可。”林昭說完,轉身出院。
“羅剎閣下!明天鎮北衛西門外匯合,一同去玄甲土鼉的巢穴!”趙忠對著他的背影高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哼,看著倒像個出來歷練的勛貴子弟,倒是惜命得緊。”周玄武用麻布擦拭著玄鐵盾上的爪痕,聞言冷笑,語氣里滿是不屑。
“某能聞出他身上那股年輕的氣血味,雖然戴著面具,年紀肯定不大,怕是剛突破低階入境武師不久。”
謝紅綾挺了挺胸,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皮甲下的曲線格外惹眼,“不過這般年紀就能成入境武師,絕不是尋常小門戶出身,至少是伯爵府的子嗣——若是長子,嫁給他說不定就能當伯爵府主母呢。”
“趙忠,你真要給那小子兩瓶穿山龍元?一頭二階玄甲穿山了,最多煉出二十瓶左右。他不過是在遠處射兩箭,不擔風險,居然得兩瓶?那某要四瓶!某可是要正面硬抗那畜生的!”周玄武把盾牌往地上一頓,滿臉不滿地嚷道。
“照這么說,某負責誘敵,風險也不小,某也要四瓶!”李蒼鷹放下馬草,跟著開口。
“沒有某這‘玄甲毒膏’,你們就算射中了也未必能放倒它!某要五瓶!”謝紅綾抱臂冷笑,語氣不容置疑。
趙忠卻嗤笑擺手:“某不過是先穩住他罷了。一個獨行的勛貴菜鳥,某豈會真給兩瓶?倒是你們,別獅子大開口——別忘了,只有某知道玄甲穿山龍巢穴的位置,也只有某能借到神機弩。你們若是不愿干,盡管走人,玄耀樓里有的是武師搶著干這差事。”
三位武師見他態度強硬,也不敢再多言——對于江湖散人來說,賺錢本就不易,自然不愿輕易放棄。
只要能成事,光穿山龍元就能賣一大筆銀子,怎么也得咬牙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