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鯊島的海面之上,風浪漸起,帶著幾分妖潮將至的壓抑。
林昭將裂海獸隱匿在遠海深處,確保無人察覺后,搖身一變,化作“魏國公”的模樣——面容儒雅,身著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看上去宛如一位家底豐厚的散修富商。此番前來,他目標明確,便是針對性囤積妖潮所需的各類物資。
如今的黑市,早已因海患大潮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不復往日的熱鬧有序。
不少攤販早已撤去攤位,那些有宗門背景的商人,紛紛返回各自的組織——妖潮當前,孤身一人難以熬過漫長的災期,唯有依托勢力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散修們更是各尋出路:有的鉆進偏僻荒島深匿不出,有的則投靠小型門派暫避風頭,即便要承擔守土之責,也比獨自面對妖獸潮群要強。
更有甚者,趁機做起了投機買賣,借著囤貨熱潮抬高物價,將各類修行材料炒到了天價。
林昭先是在黑市中輾轉,購得一批急需之物,隨后又前往星閣商號等大型店鋪,豪擲近四千靈石,將各類丹藥材料、施法耗材掃蕩一空。
只可惜時機太過倉促,加上商號早已被搶購一空,他終究沒能湊齊煉制“安神丹”的材料。后續妖潮期間,只能靠此前煉制的丹藥勉強支撐。
至于法術典籍,林昭翻來覆去也沒找到合意的,便索性未曾購置。
到最后,除了功法圖譜尚未湊齊,其余物資都已囤積妥當。
林昭靈機一動,徑直走到碼頭最顯眼的位置,立下一塊木牌,上書四個大字:“高價收購功法圖譜”。
這里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也是登舟離島的必經之路,最容易遇到急于出手功法的修士。
果不其然,木牌剛立好沒多久,便有一個身材魁梧的練氣弟子快步走來,眼神中帶著幾分疑慮,問道:“足下當真收購功法圖譜?”
“自然不假。”林昭頷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底氣。
“我有一部祖傳功法,若是價格合適,便賣給你。”壯漢謹慎地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林昭掃了一眼,眼中微微一動——竟是一部中乘力道功法《青象功》!
雖說他如今并不缺力道功法,但多掌握一部,日后突破自身極限時或許能派上用場,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二塊靈石,或是二千兩白銀,你任選其一。”林昭直接報價。
“要靈石!”壯漢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靈石乃是修士通用貨幣,遠比白銀實用。
首筆交易順利達成。
此后半個時辰里,林昭又斷斷續續收到了數卷功法圖譜,大多是下乘品,價值不大。但其中有一部防御類功法《鐵壁訣》和一部體質類功法《鍛骨經》,倒是讓他略感欣慰,也算有所收獲。
等收購完功法,黑市中的人流已然稀疏,大多商戶都已關門撤離。
“該返回黑龍塔了。”林昭收起木牌,正欲轉身離去,眼角余光卻瞥見遠處街角似乎起了爭端,隱約能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竟是黑龍塔的人!
他略作躊躇,便決意過去看看。
縱然自身實力有限,也絕不能坐視同門被人欺凌。
林昭不動聲色地改變容貌,化作一個普通散修的模樣,混入圍觀的人群中,緩緩靠近事發地點——那是一家名為“黑龍塔小店”的商鋪。
這是黑龍塔在黑市開設的產業,平日里主要售賣弟子常用的丹藥、材料,偶爾也會有筑基修士所需之物,在黑市中,算得上是僅次于星閣商號、虎鯊島店鋪的大鋪子。
此刻,店鋪門前已是劍拔弩張,兩撥人對峙而立,個個手按法劍,眼神兇狠,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一方是黑龍塔的弟子,還有幾位身著塔中道袍的市集執法者;另一方則是虎鯊島弟子、其他雜派修士,以及他們那邊的市集執法者。
林昭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燕妮師姐——她俏臉含怒,眉頭緊蹙,手中緊緊攥著法劍,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速速開門!憑什么不賣?我謝成恩今日偏要購買!”虎鯊島那邊,一個身著勁裝的練氣后期弟子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此人正是黑市執法隊的隊長,在虎鯊島年輕一輩中也算有些名氣。
“這位道友,我已經說過了,如今是非常時期,按照我黑龍塔的規矩,店鋪中的物資暫時不再出售,需悉數帶回塔中備用,還望諸位體諒。”黑龍塔小店的店主滿頭大汗,躬身解釋,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體諒?我看你們是自私自利!”謝成恩冷笑一聲,語氣越發蠻橫,“今日這門,你開也得開,不開也得開!我以黑市執法者的名義命令你們,立刻開門!都到這時候了,本該同舟共濟抵御妖潮,你們黑龍塔卻只顧著獨善其身?格局如此之小,也難怪日趨沒落!”
“說得對!簡直是利己之輩!”
“我們又不是不給錢,憑什么不賣?”
旁邊的虎鯊島弟子和雜派修士紛紛附和,顯然是謝成恩特意找來的幫手,故意煽風點火。
“謝成恩!你休要血口噴人!”燕妮上前一步,擋在惶恐不安的店主身前,眼神冰冷地盯著對方,“說我們黑龍塔自私?你們虎鯊島的店鋪,今日清晨為何突然閉門歇業?莫非是昨夜就已經偷偷將物資運回島內了?前番你登我黑龍塔,自作多情向我示好被拒,如今是懷恨在心,故意來找茬不成?幸好我當初沒答應你!”
燕妮乃是黑龍塔年輕一輩的翹楚,除了林昭這個“怪胎”外,她的天賦和實力在同輩中堪稱頂尖。自幼在塔中長大,她早已將黑龍塔視作自己的家,豈能容外人肆意詆毀?
她自然認得謝成恩,知道對方是虎鯊島的俊杰,只是品行實在不敢恭維。
謝成恩被當眾戳破舊事,頓時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卻又無從反駁,只能在心中暗罵燕妮賤人。
“哼!口舌之爭無益!”謝成恩心一橫,轉頭對身后眾人喝道,“諸位,給我沖進去!非常時期,購置物資天經地義!放心,有我在,我以執法隊的名義擔保,此舉絕不違反黑市規矩!”
“誰敢!”燕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當即擎出法劍,周身靈氣涌動,一副隨時準備戰斗的模樣。
身后的黑龍塔弟子們見狀,也紛紛拔出法劍,熱血上涌——師姐一個女流之輩尚且敢挺身而出,他們這些男兒豈能退縮示弱?
林昭混在人群中靜靜觀望,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得暗自腹誹:這些修士爭斗起來,倒像是學塾里的稚童,為了宗門的臉面爭得面紅耳赤。
雖顯稚拙,那份對宗門的認同感,卻絕非虛假。
“倒也算得上可愛。”林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笑。
下一刻,兩派弟子已然交上了手。各色低階法術在空中交織碰撞,有火球術、水箭術,也有風行術、遲緩術,在林昭看來,這些攻擊不痛不癢,頗有些蒙童打鬧的意味。
可黑龍塔這邊人數本就處于劣勢,激戰片刻后,便漸漸不支,被逼得連連后退,已有好幾名弟子負傷倒地,疼得齜牙咧嘴。
虎鯊島的弟子們也不敢下死手,畢竟只是為了搶奪物資,而非要命。將黑龍塔弟子逼退到一旁后,他們便一擁而入,沖進黑龍塔小店,肆無忌憚地劫掠起來——丹藥、材料、法器,只要是有用的東西,全都往儲物袋里塞。
林昭隱在暗處,目光如炬,將每個人的動作都記在心里:誰拿了什么,拿了多少,悉數了然于胸。
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黑龍塔的店鋪,背后定然有靠山撐腰。
林昭心中冷笑,倒要看看,這幕后黑手究竟是誰。
黑龍塔的弟子們眼睜睜看著自家店鋪被洗劫一空,卻無力阻止,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燕妮眼眶泛紅,適才爭斗中她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袖,劇痛讓她臉色蒼白,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示弱。
“師姐,莫要沖動,他們人多勢眾,我們根本不是對手,還是先回塔中,將此事稟報給長輩處置吧。”一個受傷的弟子忍著痛勸道。
“可這些都是我們渡災的物資啊……”燕妮看著店內一片狼藉,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都怪我們得到消息太遲,否則早該將物資轉移了。”
“師姐放心,重要的物資,我早已偷偷收進儲物袋了。”店主湊到燕妮耳邊,低聲安慰道。
片刻功夫,小店內的東西便被掃蕩一空,就連角落里堆放的幾筐魚肉都被搶了個干凈——林昭看得暗自納悶,妖潮來襲時,最不缺的就是海獸肉,這些人搶這個,實在令人費解。
最后,謝成恩走到燕妮面前,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語氣中滿是嘲諷:“希望你們黑龍塔,能撐過這次妖潮吧。燕妮姑娘,咱們劫后再會!”
說罷,他冷哼一聲,帶著手下轉身離去,留下一群滿心屈辱的黑龍塔弟子。
燕妮面色鐵青,緊緊攥著拳頭,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松開手,眼中滿是不甘。
她暗自思忖:若是林師弟同來就好了,真想親眼看到他捏爆謝成恩那顆囂張的腦袋!
而人群中,林昭的身影早已悄然消失。
黑市深處的一條幽巷內,林昭展開身形,憑借敏銳的感知追蹤著謝成恩等人的氣息。
轉過一個拐角,便看到一個虎鯊島弟子正倚在墻邊,得意洋洋地清點著劫掠來的物資。
他剛將一枚丹藥塞進嘴里,身后的墻壁突然轟然洞穿!
一條血色巨龍驟然顯現,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徑直穿透了他的道袍,不等他反應過來,便已貫入其心臟,瘋狂吸食血液!
僅僅呼吸之間,那弟子便化作一具干癟的尸體,隨后被涌上來的蝎尾蜂一擁而上,瞬間啃噬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林昭掌中血龍緩緩縮回,面無表情地繼續前行。
這樣的無聲殺戮,在黑市的僻靜角落接連上演。
沒用多少時辰,參與劫掠的虎鯊島弟子和雜派修士便被他盡數滅口,手中也多了一大把儲物袋。
“還差一人——謝成恩。”林昭眼神平靜無波,“他去了執法會長的居所,那里是筑基修士陳芝的地盤。”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繞回黑龍塔小店附近,看到燕妮正帶著弟子們關閉店門,隨后一同往碼頭方向走去,顯然是要返回黑龍塔。
林昭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面色平靜,隨即轉身,朝著黑市執法會的方向掠去。
片刻后,血魔之翼在他背后展開,帶著他沖天而起,懸浮在半空中,凌虛俯視著下方的執法會建筑群。
罡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背后的血龍虛影在風中狂舞,森然的口器發出嘶嘶聲響,模樣妖異絕倫,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陳芝,黑市主事,虎鯊島的筑基修士。”林昭心中念頭轉動,“據我所知,此人只是普通筑基修為,遠不及綠魘老鬼、御火師秦恩那般強橫。”
“趁妖潮亂局,除掉這么一個筑基修士,讓虎鯊島折損一員戰力,倒也是件好事。更何況,詭境之中,虎鯊島弟子陳洛死于我手,這筆賬,也該一并清算!”
執法會長的居所內,庭院雅致,栽種著幾株罕見的海生靈草。
陳芝正對著謝成恩笑道:“做得好!此番讓黑龍塔吃了個癟,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特殊時期,只顧著自身利益,終究難成大器。唯有同心協力,才能渡過此劫。”
謝成恩躬身行禮,恭敬道:“大人明鑒!黑龍塔那群人,覺悟實在太過低下。”
“我們也該撤離了,未來一兩年,這黑市恐怕會變成一片荒墟。先返回虎鯊島,才是穩妥之舉。”陳芝說道。
“是。”謝成恩點頭應道,心中暗自慶幸,總算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
“對了,”陳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之前斬殺陳洛的兇手,至今還未緝拿歸案?”
提及此事,謝成恩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支支吾吾道:“大人,此事……此事查起來難度極大,至今仍無任何進展。”
“罷了,此事暫且不必追究了。”陳芝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謝成恩如釋重負,連忙躬身應諾。
陳芝轉頭望向庭院外的執法會建筑群,眼中閃過一絲留戀——他在此地經營多年,收斂的財富,足以支撐他修煉到筑基巔峰。
從今往后,他便要永別此地,趁著妖潮之機,在虎鯊島安心閉關修行,沖擊更高境界。
“走吧。”陳芝率先邁步,朝著門外走去。
“諾,大人!”謝成恩連忙跟上,話音剛落,兩人便察覺到頭頂傳來一股極致的危險氣息!
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血色身影自九霄之上俯沖而下,速度快如閃電,宛如蒼鷹搏兔,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轟——!”
一聲巨響,煙塵彌漫,整個庭院的地面都劇烈震顫起來!
林昭的身影踏碎地磚,穩穩落在庭院中央,腳下的地面被踩出一個深坑——而謝成恩,早已在那恐怖的沖擊力下,化作一灘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咳……什么妖邪?竟敢闖我黑市執法會?!”陳芝驚惶失措地后退幾步,厲聲喝道。
他乃是堂堂筑基修士,竟完全看不透眼前這怪物的跟腳!
只見對方背后展開一對寬碩的血魔之翼,身軀覆蓋著猙獰的黑色鱗片,脖頸處是蛟首模樣,身軀燃燒著熊熊烈焰,雙臂卻覆蓋著玄冰,脊背之上還蜿蜒著一條蟠龍虛影——這到底是什么邪魔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