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
映照著被猩紅浸染的海岸線。
林昭與林科疾掠而回。
還未靠近黑龍塔。
震耳的妖獸嘶吼與法術轟鳴便撲面而來。
只見那籠罩黑龍塔的藍色光幕——
“碧海青天陣”之外。
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水妖。
正瘋狂沖擊著結界！
妖潮涌動不休。
猙獰爪牙狠狠撕扯光幕。
蕩起陣陣波紋漣漪。
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層防御撕碎。
?
陣前地面，早已尸橫遍野。
妖尸堆積如山。
粘稠腥臭的血液匯成蜿蜒小溪。
汩汩流入海中，將大片海域染成暗紅。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煞氣。
令人作嘔。
?
這些低級水妖大多愚昧不堪。
極易受海族操控——
海族天生擁有與水妖溝通的能力。
只需大肆渲染修士如何邪惡、殘殺水族。
便能輕易驅使它們成為悍不畏死的炮灰。
少數未被蠱惑的水妖。
也因群體本能的裹挾。
糊里糊涂地隨著妖潮一同進攻。
?
此刻，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兇戾妖物。
諸如三角腦袋的毒水蛇。
背著堅硬甲殼的巨鉗蟹。
渾身滑膩的觸手怪。
都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般涌現。
混雜在奔騰妖潮中，瘋狂撲向光幕。
?
林昭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戰場。
眼下有“碧海青天陣”這座筑基法陣庇護。
再加上塔內練氣弟子依托結界遠程施法。
抵擋第一波妖潮沖擊，應該問題不大。
?
更令人注目的是戰場邊緣。
矗立著九具高達丈許的機關傀儡！
它們正是塔主親手煉制的——
“黃巾力士”！
每一具都擁有堪比練氣后期的實力。
核心以靈石驅動。
此刻，它們正不知疲倦地揮舞沉重鐵臂。
每一次砸落都如攻城巨錘。
將靠近的水妖砸成肉泥。
在妖群中硬生生撕開一道道血腥口子。
見此情景。
林昭與林科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
“林科！林昭！你們回來了！”
“那邊情況如何？”
負責指揮塔下防守的陳琳教習高聲喝問。
她周身靈力微微涌動，顯然消耗不小。
衣袍上沾染著點點妖血，發絲也有些凌亂。
林科面色凝重，大步上前：
“回稟陳教習。”
“我們遭遇了一名海族強者。”
“還有四頭筑基期的水妖壓陣！”
聲音穿透戰場喧囂，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什么？！”
陳琳雙眼猛地瞪圓。
臉上瞬間布滿難以置信的驚詫。
“首波妖潮就有海族親自下場？”
“還有四頭筑基水妖？！”
按照過往經驗。
海族通常都是最后才現身壓陣。
這次熱身性質的初始攻擊。
竟然就出現了如此多的筑基水妖。
甚至還有海族強者親臨？
陳琳心頭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念頭浮現：
群星閣對此番海患大潮的危險等級評估……
恐怕錯了！
這絕非丙級……
至少也是乙級，甚至更高！
?
“不過陳教習不必太過憂心。”
同行的蒂佳婷教習接口道。
聲音帶著一絲慶幸。
“那四頭筑基水妖被我們斬殺了兩頭。”
“另外兩頭也重傷逃遁了。”
“至于那個海族強者……”
她說著，目光投向林昭。
“已被當場伏誅！”
“此事，多虧了你的這位高徒啊。”
“林昭……”
陳琳聞言一震。
銳利目光瞬間聚焦在林昭身上。
帶著深深探究與不可思議。
這個被她寄予厚望的弟子。
竟已有斬殺海族強者的實力？
?
林昭感受到陳琳的目光，坦然一笑：
“全仗兩位教習前輩正面牽制。”
“弟子才僥幸得手，絕非一人之功。”
他語氣謙遜，神情卻沉穩自若。
沒有半分邀功之意。
?
有了林昭和兩名筑基修士加入。
戰場壓力驟減。
余下的低級水妖雖多。
但在“碧海青天陣”的絕對防御下。
塔內弟子得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傾瀉遠程法術。
靈力耗盡就退入陣內輪替休息。
或打坐冥想恢復，或吞服丹藥補充。
半日之后。
第一波洶涌妖潮終于被徹底清剿干凈。
?
當最后一只水妖倒在陣前。
幸存的弟子們幾乎全都癱倒在地。
個個臉色蒼白，氣喘如牛。
更有幾人神識消耗過度，直接昏死過去。
論起持久作戰能力。
這些普通練氣弟子。
遠無法與經歷過傳奇武宗之路磨練。
根基雄渾得不可思議的林昭相提并論。
?
林昭沒有立刻休息。
而是迅速投入到清掃戰場中。
他在堆積如山的妖尸中仔細搜尋。
妖丹、鱗甲、利爪、毒囊……
一一收入儲物袋。
其余血肉則統一交給塔內儲備。
留作后續煉丹、煉尸之用。
妖潮期間，最不缺的就是妖尸血肉資源。
?
他放出自己豢養的蝎尾蜂群。
這些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蜂蟲。
立刻撲向血肉盛宴。
吃得腹圓如鼓，在地上滾來滾去。
幾乎動彈不得。
林昭看著它們那副拼命進食的模樣。
甚至有點擔心它們會被活活撐死。
這些蝎尾蜂簡直就是無情的進食機器。
幾乎達到了邊吃邊拉的境地。
除了短暫休眠，生命只剩下進食。
雖然林昭沒有刻意進行選育。
但如今這批蝎尾蜂的質量。
比起最初在凡間時已不知強了多少倍！
它們吃的最差都是蘊含靈氣的妖肉。
更時常吞噬武修、修士的血肉精華乃至殘魂。
伙食待遇堪稱翻天覆地！
?
林昭暗自估量。
若是將這上千只蝎尾蜂盡數放出。
恐怕連練氣后期的弟子都難以招架——
變異后的蜂甲堅硬異常。
尋常法術難以傷及。
并且它們能撕咬法術護罩。
就像撕咬天罡境武修的護體真氣一樣。
幾乎無物不噬。
他隱隱有種感覺。
若是蝎尾蜂再經歷一次蛻變。
數量再積累到上萬之巨……
恐怕尋常筑基修士見了，也要望風而逃！
可惜，他的《馭蟲術》僅修煉到第三重。
神識強度不足以控制如此龐大的蜂群。
所以他一直嚴格控制著蜂群數量。
不敢讓它們過度繁衍。
只能耐心等待自己筑基之后。
若能學到《幽冥鬼錄》中記載的“蝎尾蜂咒”。
才能真正踏上蟲修大道。
屆時，或許能在這片海域闖出——
令人聞風喪膽的“蜂魔”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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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波妖潮雖已退去。
修士弟子們卻絲毫不敢懈怠。
大家強撐疲憊身體沖出結界。
爭分奪秒地清掃戰場。
收斂妖尸，修補防御工事。
為即將到來的第二波攻擊做準備。
?
林昭抬頭望向流轉碧色光華的結界。
心中不由贊嘆它的神妙。
同時也升起一絲惋惜：
“此陣確實玄妙不凡。”
“可惜陣法一道傳承艱難。”
“偌大海域，有五位正式丹師。”
“竟無一位真正的陣法師！”
陣法是融合了符箓、煉器、推演的綜合學問。
也是最難精通的！
不僅耗費資財巨大。
更需要投入漫長得驚人的光陰去鉆研。
別說這片海域。
放眼整個浩瀚無盡海。
精擅陣法之道的人也屈指可數。
優秀的陣法師。
基本都是被大宗門、大勢力。
耗費海量資源培養出來的戰略級人才。
被嚴格掌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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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內心對陣法一道頗為向往。
若能掌握陣法。
將來無論是獨據靈島建立基業。
還是建造自己的修真洞府或高塔。
都將是莫大助力。
只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連最基礎的陣法典籍都無處可尋。
談何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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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甩開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林昭轉身返回塔內住所。
持續的高強度戰斗。
他也感到了深深疲憊，需要好好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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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膝坐下。
林昭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具海族刀客的尸體。
這具尸體癱軟在地上，如同一條巨大章魚。
八條粗壯有力的觸手。
每條都死死攥握著一柄——
造型粗糙原始、閃爍幽冷骨質光澤的彎刀。
林昭仔細摩挲著其中一柄骨刀，心中凜然。
這看似原始的武器，材質卻極其堅韌特異。
此前與他那柄珍品法器“曜金天王戟”硬撼。
竟絲毫無損，反而將林科的法器都崩壞了！
此妖實力之強，可見一斑。
?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海族本體。
心中充滿好奇。
他立刻起身，前往黑龍塔的經閣。
在一堆蒙塵的古舊典籍中。
翻找出一部名為《海國圖志》的殘破竹簡。
竹簡上記載著諸多關于海族的秘辛傳聞。
是塔中為數不多的海族相關典籍。
?
林昭仔細查閱。
很快便確認了尸體身份：
此乃“八爪海妖”族的一名勇士。
在海族的社會等級中。
唯有力達筑基層次的強者。
才有資格被稱為“勇士”。
在此之上。
還有實力更強的“海族驍將”。
“海族男爵”、“海族伯爵”等階層。
海族的社會結構類似凡間王國。
等級森嚴，層層分封。
最終由傳說中的“海族四皇”統治四方海域。
?
竹簡記載。
海族曾經是統治無盡海的強盛族群。
但隨著人族修士的到來并逐漸占據主導。
海族勢力才日漸衰弱。
如今的無盡海。
仍有四大海族帝國雄踞四方海域。
其統治者被稱為“海族四皇”。
而令林昭心神劇震的是——
這四皇，竟都有著堪比人族金丹修士的恐怖實力！
“海族竟強橫至此？！”
林昭倒吸一口涼氣。
金丹之境，對他來說還是遙不可及的傳說。
更遑論金丹之上的六重天、九重天的高階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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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
竹簡最后寥寥數語提到。
在四皇之上。
海族還存在一位超然存在——
【海族大祭司】！
其地位如同凡俗世界的教皇。
信眾遍布所有海族。
這位大祭司是整個海族的精神領袖。
因為當世只有他能夠接收到【海神】的神諭！
“海神……”
林昭眉頭緊鎖。
能讓如此強盛的海族奉為“神”的存在。
恐怕至少也是九重天修士境界。
甚至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半神”！
不過轉念一想。
即便真有海神。
這天塌下來也自有個子高的頂著。
此番海患大潮。
想必最終還是會如同過往無數次一樣被平息。
其間必然會有犧牲。
但只要不是自己和黑龍塔頂在最前面就好。
?
“深海南帝國……”
林昭目光鎖定竹簡上關于這個海族帝國的描述。
黑龍塔的位置，恰好處于無盡海南域的外環地帶。
深海南帝國的皇帝。
是軟體族中的至強者。
名為【八臂魔皇】。
其外貌應該類似于這個章魚人海族。
只不過魔皇是真正的皇族血脈。
而地上這位，不過是個尋常的八爪海妖勇士。
“有趣，這無盡海中。”
“竟有如此多奇特的種族和文明。”
林昭合上布滿灰塵的竹簡。
心中感慨萬千，同時也感到了無形的壓力。
這片海域的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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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林昭仔細搜查海族刀客的尸體。
果然在其緊貼軀干的位置。
找到了一個由奇異海螺制成的儲物袋——
海族的儲物器具，竟與人類修士的截然不同。
他神識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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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內空間不小。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堆積如山的金幣。
閃爍著耀眼光芒——
海族內部交易竟然也使用黃金！
林昭取出一枚金幣仔細端詳。
只見金幣正面浮雕著一個——
頂天立地、魔焰滔天的八臂巨魔形象。
其頭顱下方布滿無數蠕動肉須。
背后更生著一對遮天肉翼，極具壓迫感——
這必然就是那位深海南帝國的統治者。
“八臂魔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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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海量金幣。
袋中還存放著上千塊下品靈石。
靈氣氤氳，顯然是其劫掠過往修士所得。
此外還有一些海族特有物件：
幾瓶散發腥氣的藍色液體。
想必是海族用來恢復傷勢的藥劑。
十幾顆圓潤珍珠。
色澤暗沉，卻蘊含著一絲水系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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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當林昭的神識掃過儲物袋的一個角落時。
動作驟然停頓。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卷折疊整齊的畫像。
他心中好奇，將其取出展開。
畫中描繪的并非海族。
而是一位英姿颯爽、氣勢凜然的人類女武修！
她身披華麗血色戰氅。
銀色甲胄在畫中仿佛閃爍著寒光。
手中擎著一柄造型古樸的巨劍。
劍身上隱約有電光流轉。
她正騎乘在一匹神駿非凡、額生螺旋獨角的異獸背上。
眼神銳利如劍。
仿佛能穿透畫紙，直視人心。
“飛雨劍圣？！”
林昭瞳孔微縮，眼中滿是驚疑！
“這海族身上，怎么會有飛雨劍圣的畫像？”
這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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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雨劍圣”的名號。
林昭在凡間時就如雷貫耳。
那是一位傳說中的傳奇女武修。
傳聞她劍術通神。
曾一人一劍蕩平北方草原七十二部蠻夷。
創下無數膾炙人口的傳說。
林昭本以為這位劍圣早已作古——
畢竟“飛雨劍圣”的傳說在凡間流傳了數百年之久。
可眼前這張畫像……
筆觸細膩，色彩鮮活。
絕不像是數百年前的古物。
難道說，這位飛雨劍圣尚在人世？
甚至……
她已經來到了碧落海，踏上了修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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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飛雨劍圣可能就在此界。
林昭心中不由得一動：
“若有機會，定要尋訪此人。”
“將其拉入‘武神殿’。”
“純陽殿堂若能有此等巾幗英雄加入。”
“必將聲勢大漲！”
武神殿的根基仍淺，正需要頂尖武修坐鎮。
?
此后一月時光。
第二波妖潮遲遲未至。
黑龍塔總算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林昭立刻抓住機會。
再次投入到瘋狂修煉中。
那種熟悉的、如同當年面對生死壓迫感再次降臨。
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
白天吸收靈石打磨氣血。
夜晚運轉功法錘煉神識。
瘋狂提升著自己的實力。
?
就在林昭于塔內苦修之際。
黑龍塔外的世界。
早已因首波妖潮的強度而亂成一鍋粥。
僅僅第一波攻擊。
這片海域已有兩個——
擁有筑基修士坐鎮的小型修真門派被徹底覆滅！
靈虛門、碧波島。
這兩個往日里還算有些名氣的門派。
如今已化為一片焦土。
門派駐地被妖潮踏平，所有弟子無一生還。
這兩座靈島瞬間淪為無主之地。
只待潮退之后由群星閣收回進行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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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潮期間隕落的修士。
除非身份極其特殊或實力異常強大引起高層關注。
否則像這種普通的筑基修士。
掌控秩序的“玄門正道盟”通常不會立案調查——
畢竟每次海患大潮，隕落的修士都數以千百計。
這早已在玄門所能承受的“正常消耗”范圍之內。
雖然這規則顯得極為殘酷。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
某種程度上。
玄門正道盟似乎也將這周期性的海患大潮。
視為對整個無盡海修真界全體修士的——
一場殘酷而有效的磨礪與篩選……
只有能在這血與火的考驗中活下來的。
才配擁有更強的力量，占據更優質的資源。